林子祥缩在软卧包厢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还在往包厢门口瞟。刚才过边境检查的时候,那个苏联士兵拿着护照对了半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行了,别哆嗦了。”
何雨柱盘腿坐在对面的铺位上,用一把瑞士军刀撬开了一罐黑乎乎的鱼子酱。那是临上车前,用两双丝袜跟列宁格勒火车站的一个倒爷换的。
“过了那条河,咱们现在踩的是芬兰的地界。克格勃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儿来。”
他挖了一勺鱼子酱,抹在干硬的黑面包上,递给林子祥。
“尝尝,正宗的里海黑珍珠。这一口下去,顶你半个月工资。”
林子祥哪有心思吃东西,他看着老板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苦笑:“老板,咱们这次可是把苏联人的家底都掏了。那张软盘……您到底藏哪了?刚才搜身的时候,我真怕他们摸出来。”
“都说了是魔术。”
何雨柱咬了一口面包,咸腥味在口腔里爆开。
他拍了拍肚子。
“有些东西,只有放在脑子里才最安全。至于软盘……它现在可能正躺在某个平行时空的保险柜里睡觉呢。”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何雨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桦林,眼神逐渐聚焦。
这一趟苏联之行,拿到的不仅仅是几行代码。那是开启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现在的游戏市场,大家都在拼画面,拼色彩,拼谁的卡带容量大。任天堂的红白机之所以能赢,就是因为它的PPU能同屏显示更多的颜色和精灵。
但何雨柱知道,还有一条赛道,是属于黑白的,属于低像素的,属于随时随地的。
那就是掌机。
……
三天后,香港,观塘何氏科技总部。
会议室里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显示着那几行简陋的代码运行画面。
“就这?”
娄晓娥抱着胳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冒着被克格勃抓去挖土豆的风险,跑了一趟莫斯科,就弄回来这么个……堆积木的游戏?”
屏幕上,单调的方块正在缓缓下落。没有背景音乐,没有爆炸特效,甚至连个像样的主角都没有。
底下的几个工程师也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但眼神里明显透着失望。他们刚搞完复杂的红白机架构,现在看这个,就像吃惯了满汉全席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碗白粥。
“别急着下结论。”
何雨柱坐在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老林,上去试试。”
林子祥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拿起连接着开发机的手柄。
“左,右,转,下。”何雨柱指挥道。
一开始,林子祥的操作还很生涩。
一分钟后,他的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三分钟后,他开始无意识地抖腿。
五分钟后,当一个长条形的方块终于出现,消掉了底部的四行时,林子祥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爽!”
会议室里安静了。
大家看着林子祥那副着魔的样子,若有所思。
“这就是它的魔力。”何雨柱站起身,走到幕布前,影子投在那些方块上,“它不需要说明书,不需要文化背景,甚至不需要你识字。只要是个人,就有把混乱变得有序的本能。”
他关掉投影仪,灯光亮起。
“但这还不是重点。”
何雨柱转身,在身后的白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然后在长方形中间画了个正方形的小框,下面画了个十字键,右边是两个圆钮:A和B。
“我要把这个游戏,塞进这个盒子里。”
“这是什么?”娄晓娥凑近看了看,“Ga & Watch?任天堂几年前就出过了,那种只能玩一个游戏的液晶机?那东西现在早就过时了。”
“不。”
何雨柱用笔在那个长方形的右上角画了个缺口。
“这是一个可以换卡带的掌上游戏机。”
“代号:Project Mini。”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技术总监是个从德州仪器挖来的美国人,叫史密斯。他推了推眼镜,连连摇头:“Boss,这不可能。要把FC级别的性能塞进这么小的壳子里,还要用电池供电……现在的电池技术根本撑不住。玩不到半小时就没电了,谁买?”
“谁说我要FC的性能了?”
何雨柱敲了敲白板。
“砍掉彩色显示。砍掉背光。用反射式液晶屏。”
“黑白屏?”史密斯瞪大了眼睛,“现在连电视都普及彩电了,你倒退回去做黑白?玩家会觉得这是垃圾!”
“如果这个垃圾能让你在马桶上玩,在被窝里玩,在等公交车的时候玩呢?”
何雨柱盯着史密斯。
“彩色屏幕耗电巨大,而且在阳光下根本看不清。我要的是四节五号电池能跑20个小时的续航。我要的是哪怕在撒哈拉沙漠的太阳底下,也能看清屏幕上的方块。”
“至于芯片……”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张图纸,那是他在空间里根据后世Z80架构修改的低功耗版本。
“用这颗。8位,低频,但极其省电。我不追求画面有多绚丽,我只要它足够快,足够耐用。”
他把图纸拍在桌上。
“我要这东西像砖头一样结实。哪怕从二楼扔下去,捡起来还能接着玩。”
娄晓娥看着那个草图,商人的敏锐直觉让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成本呢?”她问到了关键点。
“整机成本控制在30美元以内。售价……”何雨柱竖起一根手指,“89美元。送一盘《俄罗斯方块》卡带。”
“暴利。”娄晓娥的眼睛亮了。
“但是老板,”林子祥指出了最大的拦路虎,“屏幕。这种点阵式的液晶屏,目前只有日本夏普能大规模量产。而且良品率不高,价格死贵。任天堂跟夏普关系铁得很,咱们要是去买,肯定被宰。”
“夏普?”
何雨柱笑了,笑得像只看到鸡的狐狸。
“正好,我正打算去一趟大阪。”
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
在这个时间点,夏普刚刚建了一条新的液晶生产线,原本是打算给计算器和电子词典供货的,结果市场遇冷,库存积压严重。任天堂的山内溥正在跟夏普谈,想把价格压到地板上。
这是个完美的时间差。
“任天堂想压价,想把夏普当孙子训。”何雨柱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那我就去当那个送炭的雪中客。告诉财务部,准备好现金。美金。”
……
日本,京都。
任天堂总部大楼,社长办公室。
山内溥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副围棋残局。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这个一手打造了任天堂帝国的男人依然像把出鞘的武士刀,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荒川实跪在对面,额头上全是冷汗。
“所以,你在美国输给了一个卖厨具的?”
山内溥的声音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荒川实脸上。
“社长,那个何雨柱太狡猾了。他钻了法律的空子,把游戏机伪装成电脑……”
“输了就是输了,借口是弱者的墓志铭。”
山内溥落下一颗黑子,棋盘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那个所谓的‘学习机’,拆解报告我看过了。芯片设计很有意思,有些思路连我都没想到。看来这个中国人背后有高人。”
“那我们怎么办?起诉他?”
“起诉?”山内溥冷笑,“美国法院的效率你比我清楚。等官司打完,他的货早就铺满全美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
“既然他在美国站稳了脚跟,那就用产品说话。通知横井军平,加快FC后续大作的开发。《超级马里奥》的进度怎么样了?”
“宫本茂正在日夜赶工,预计年底能出。”
“太慢了。”山内溥转过身,“还有,那个何雨柱最近有什么动静?他在香港搞了那么大动静,不可能就此收手。”
“情报说……他去了苏联。”
“苏联?”山内溥皱起眉头,“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卖罐头?”
“不清楚。但他回来后,立刻召集了核心团队开会。而且……”荒川实犹豫了一下,“有人看到他订了去大阪的机票。明天就到。”
“大阪?”
山内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大阪是夏普的总部所在地。
任天堂正在跟夏普秘密谈判关于便携式游戏机屏幕的采购合同,这是绝密项目。
“难道他也想做掌机?”荒川实惊呼,“不可能吧!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出像样的掌机!”
“对于那个中国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山内溥的脸色阴沉下来。
“备车。我也去大阪。”
“社长,您亲自去?”
“夏普那个老狐狸佐佐木,一直嫌我们给的价格低。如果何雨柱插一脚进来抬价,我们的成本就要失控了。”
山内溥抓起挂在衣架上的羽织披在身上。
“我要去看看,这个敢在老虎嘴里拔牙的厨子,到底长什么样。”
……
大阪,心斋桥。
霓虹灯闪烁,章鱼烧的香味弥漫在街头。
何雨柱并没有急着去夏普总部。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带着林子祥在街头闲逛。
“老板,咱们不是来谈生意的吗?怎么逛起街来了?”林子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何雨柱买的乱七八糟的电子零件,还有几本最新的漫画周刊。
“急什么。佐佐木那个老头子现在正头疼呢。”
何雨柱停在一家电器行门口,指着橱窗里的一台夏普计算器。
“你看这个屏幕,STN反射式液晶。虽然可视角度差了点,反应速度慢了点,还有拖影。但在1984年,这就是高科技。”
“但这玩意儿没人买啊。”林子祥撇撇嘴,“你看这店里,计算器都在打折。”
“所以佐佐木才头疼。”
何雨柱转身走进旁边的一家高档居酒屋。
“他建了那么大的厂房,养了那么多人,结果生产出来的屏幕只能堆在仓库里吃灰。任天堂确实在跟他谈,但山内溥那个性格你也知道,肯定把价格压到了成本线以下。”
两人找了个包间坐下。
何雨柱点了一壶清酒,几盘刺身。
“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人出现,愿意用比任天堂高20%的价格,包下他未来三年的产能。你说,佐佐木会选谁?”
“那肯定选咱们啊!”林子祥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老板,咱们哪有那么多钱?包下三年产能,那是天文数字。”
“钱?”
何雨柱抿了一口清酒,眼神玩味。
“谁说我要给钱了?”
“啊?不给钱?”
“我给他股份。”
何雨柱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他刚刚注册成立的子公司——“俄罗斯方块控股有限公司”的股权书。
“我要用《俄罗斯方块》的亚洲区掌机独占权,加上未来Ga Boy销售额的5%分成,去换他的屏幕。”
林子祥听傻了。
用一个还没影子的产品,去换人家实打实的硬件?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老板,这……这能行吗?日本人很保守的。”
“正因为保守,所以他们才怕输。”
何雨柱夹起一片金枪鱼。
“佐佐木是个技术狂,但他更是个赌徒。当他看到《俄罗斯方块》在那块灰绿色的屏幕上运行的时候,他会明白的。”
“这不仅仅是个游戏。”
“这是液晶屏这种技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最大意义。”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和服的女服务员跪在门口,低着头说道:“何先生,隔壁有位客人想请您喝一杯。”
“哦?”何雨柱眉毛一挑,“哪位?”
“他说他姓山内。”
林子祥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何雨柱却笑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看来,今晚这顿饭,有人买单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包间。
隔壁的门敞开着。
山内溥正端坐在正中央,面前摆着两杯酒。
两个时代的霸主,在大阪的一个小酒馆里,第一次正面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
何雨柱毫不客气地走进去,在山内溥对面坐下,那种随意的姿态,就像是回到了四合院里跟三大爷下棋一样。
“山内社长,久仰。”何雨柱举起酒杯,用中文说道。
旁边并没有翻译,但山内溥显然听得懂。或者说,到了这个级别,语言已经不重要了。
“何先生。”山内溥的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你的‘学习机’很有创意。但你真的以为,靠那种小聪明,能赢得了任天堂?”
“赢不赢的,咱们走着瞧。”
何雨柱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
“不过既然碰上了,我不妨送您一句话。”
他身体前倾,盯着山内溥那双锐利的眼睛。
“您的红白机确实是个王朝。但在下一个时代,也就是我想做的那个时代……”
何雨柱指了指自己的口袋,那里装着Ga Boy的草图。
“哪怕是马里奥,也得学会怎么玩方块。”
山内溥的眼睛眯了起来,杀气四溢。
“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大阪的风很大,小心闪了舌头。”
“风大好啊。”
何雨柱站起身,把空酒杯倒扣在桌上。
“风大,正好起飞。”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