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天还没亮透,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隔壁工地搅拌水泥的灰尘味。
一号车间里,那盏大功率的白炽灯还在滋滋作响。
倪光南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纸张温热,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是一群乱舞的蚂蚁。
“百分之零点一。”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角,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盐。
“何总,咱们昨晚那一炉,一共切了五百个晶粒。能跑通逻辑的,只有这一个。”
何雨柱坐在他对面,正在剥一个茶叶蛋。
蛋壳“咔嚓咔嚓”地碎裂,露出深褐色的蛋白。他动作很慢,手指还有些微微发抖——那是昨晚透支精神力的后遗症。
“一个也是活的。”
何雨柱把蛋黄塞进嘴里,噎得翻了个白眼,抓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浓茶。
“只要有一个活的,就说明路是对的。”
“路是对的,但这车开不过去啊!”
倪光南急了,把报告拍在桌子上。
“这是实验室数据,不是量产数据!良品率千分之一,这意味着咱们每造一颗能用的芯片,就要扔掉九百九十九颗废品!这成本,比金子还贵!英特尔的良品率是百分之八十!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打?”
他站起来,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而且,这颗独苗……我总觉得它是碰运气。光刻胶的涂布厚度、曝光时间的微调、显影液的浓度,哪怕有一个环节偏了一微米,这芯片就废了。昨晚……昨晚简直就是神迹。”
倪光南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何雨柱。
“何总,你跟我交个底。昨晚你趴在那机器上,到底干了什么?我查了监控数据,在那几秒钟里,电压波动完全消失了,甚至连光刻机的机械震动都停了。这不科学。”
何雨柱嚼着蛋白,没说话。
他当然不能说,那是老子拿命换的。
他用空间念力强行锁住了机器的震动,用精神力像绣花一样修补了光刻胶的缺陷。这种操作,搞一次就要吐血,再来一次,估计得直接见阎王。
“气功。”
何雨柱把最后一口蛋清咽下去,胡诌了一个这年头最流行的词。
“我练过。气沉丹田,稳住手抖。你要想学,改天我教你站桩。”
倪光南翻了个白眼,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能深究。
“不管是不是气功,这法子没法推广。”倪光南叹了口气,“咱们不能指望你每时每刻都趴在机器上发功。得解决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在哪?”何雨柱问。
“光刻胶。”
倪光南从一堆废料里捡起一片报废的晶圆,指着上面模糊的纹路。
“咱们用的光刻胶,是上海试剂厂产的。纯度不够,颗粒太大。在700纳米这个精度上,一个杂质颗粒就是一座山,直接把电路给截断了。昨晚那颗能成,纯粹是因为那块区域恰好干净。”
“那就买好的。”何雨柱说,“日本JSR,美国陶氏,谁家好买谁家。”
“买不到。”
门口突然传来许大茂的声音。
许大茂穿着件皱巴巴的花衬衫,手里提着个大哥大,脸色比锅底还黑。他快步走进来,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扔。
“刚才通产省那边给三菱化成发了函。所有半导体级光刻胶,对华禁运。”
“什么?”倪光南脸色一白。
“不光是光刻胶。”许大茂抓起何雨柱的茶缸子,也不嫌烫,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还有显影液、特种气体、甚至连切硅片用的金刚石线,全都在禁运名单里。理由是……怀疑咱们的产品涉及军事用途。”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台机器发出的嗡嗡声,像是在嘲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
“这是要断咱们的粮啊。”
何雨柱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咱们刚把H-1跑通,那边就动手了。这鼻子,比狗还灵。”
“那是肯定的。”许大茂苦笑,“咱们在深圳这么大动静,又是买废铁又是挖人,还把‘熊猫小子’卖到了南美。日本人不傻,他们知道咱们想干什么。这是要把咱们掐死在摇篮里。”
倪光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完了……没光刻胶,这光刻机就是堆废铁。咱们的设计再好,也变不成实物。”
这就是八十年代中国半导体的困境。
不是缺人,不是缺钱,是缺整个工业体系。
你造出了枪,人家卡你的子弹。你造出了子弹,人家卡你的火药。
“慌什么。”
何雨柱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带着一股子狠劲。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报废的晶圆前,拿起一片,放在手里掂了掂。
“大茂。”
“哎。”
“咱们库房里,还有多少进口的光刻胶存货?”
“还有两桶。”许大茂想了想,“是之前买尼康废铁的时候,夹带回来的。大概十升。用完就没了。”
“十升……”
何雨柱闭上眼,脑海中的空间微微震动。
十升,够用一个月。
但这一个月,得把这光刻胶的配方给“破解”出来。
光刻胶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感光树脂、光引发剂和溶剂的混合物。难点在于配比和纯度。
在这个年代,这是最高级的商业机密。
但在何雨柱眼里,万物皆可拆解。
只要给他样品,他就能用念力把里面的分子结构给“看”清楚。虽然他不懂化学方程式,但他可以像炒菜一样,把成分给“尝”出来。
“倪工。”
何雨柱睁开眼,眼神锐利。
“你继续优化电路设计。尽量减少对光刻精度的依赖。把线宽放宽一点,哪怕牺牲一点性能,也要保证良品率。”
“那光刻胶怎么办?”
“我来‘酿’。”
何雨柱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我是个厨子。这调味的事儿,我最在行。不管是酱油还是光刻胶,只要是液体,我就能给它调出来。”
……
北京,南锣鼓巷。
雪下得更大了。
公共厕所旁边的避风处,搭着一个简易的窝棚。是用几块破油毡和捡来的纸箱子拼凑起来的。
寒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吹得那盏煤油灯忽明忽暗。
秦淮茹缩在一床发黑的棉被里,冻得嘴唇发紫。她怀里抱着个热水袋,那是她最后的取暖工具,但这会儿水早就凉透了。
“妈……我饿……”
棒梗蜷缩在角落里,声音像蚊子叫。他那张原本白胖的脸,现在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饿死你算了!”
贾张氏在旁边骂骂咧咧,手里拿着个干馒头在啃,那是她刚才去垃圾站翻出来的。
“让你赌!让你输!要不是你欠了一屁股债,咱们至于连个旅馆都住不起吗?”
“行了!别吵了!”
秦淮茹吼了一嗓子,声音嘶哑。
她从怀里掏出半块凉透的烤红薯,那是她用身上最后的一毛钱买的。
“吃吧。”
她把红薯掰成两半,递给棒梗和贾张氏。
自己咽了口唾沫,转过头去不看。
这就是报应吗?
秦淮茹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
以前在四合院,傻柱的饭盒是每天不断的。那时候她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觉得傻柱就是个冤大头,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那个冤大头走了。
不仅走了,还把房子卖了,把她们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她想起昨天去街道办求情的情景。
那个以前对她还算客气的王主任,这次连门都没让她进。
“秦淮茹,你还有脸来?”王主任隔着窗户,一脸鄙夷,“人家何雨柱同志现在是爱国华侨,是给国家搞高科技的大老板!你以前怎么对人家的?全街道谁不知道?现在人家没起诉你诈骗就不错了,还想要救济粮?赶紧走!”
爱国华侨。
大老板。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秦淮茹心上。
“妈……”棒梗狼吞虎咽地吃完红薯,抹了把嘴,“我听说……傻柱在深圳发了大财。咱们……咱们去找他吧?”
“找他?”秦淮茹冷笑,“你有路费吗?就算到了深圳,你能进得去那个门吗?”
“我可以去求他!”棒梗眼里闪过一丝光,“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不,他是看着我长大的!他以前最疼我了!只要我跪下磕头,他肯定心软!”
“心软?”
秦淮茹想起那天在雪地里,何雨柱那个漠然的眼神。
那不是心软的人会有的眼神。
那是杀过人、见过血的眼神。
“别做梦了。”
秦淮茹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
“他早就不是那个傻柱了。咱们现在对他来说,连路边的狗都不如。”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胡同口响起。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胖脸。是那个买了四合院的煤老板牛大发。
“哟,这不是秦大姐吗?”
牛大发叼着烟,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个破窝棚。
“怎么着?在这儿体验生活呢?”
秦淮茹低下头,不敢吭声。
“行了,别在这儿碍眼了。”牛大发从车窗里扔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十元纸币),飘落在雪地上。
“拿去买张车票,滚回农村老家去吧。这北京城,不是你们待的地方。”
说完,车窗摇上,汽车扬长而去。
那张大团结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秦淮茹盯着那张钱看了很久。
终于,她伸出了那双冻满冻疮的手,颤抖着,把它捡了起来。
那一刻,她的尊严,彻底碎了。
……
深圳,蛇口。
何雨柱把自己关进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实验室。
这里没有精密的仪器,只有几个从后厨搬来的大缸,还有许大茂搞来的那桶珍贵的JSR光刻胶。
“老板,这能行吗?”
林子祥站在门口,一脸担忧。
他看见何雨柱像个老中医一样,拿个勺子在桶里搅合,时不时还凑过去闻一闻。
“把门关上。谁也不许进来。”
何雨柱头也不回。
大门关上。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那个装满光刻胶的桶壁上。
“空间,解析。”
嗡——
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在他的意识里,那桶粘稠的液体瞬间分解。
他看到了无数个复杂的分子链。
红色的苯环,蓝色的感光基团,绿色的溶剂分子。它们像是一个个精密的齿轮,咬合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何雨柱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配方太复杂了。光是溶剂,就混合了三种不同的酮类化合物。而且那个感光剂的结构,非常特殊,像是某种人工合成的重氮萘醌。
“记下来……必须记下来……”
他强忍着大脑的剧痛,用念力把这些分子的三维结构,硬生生地刻在脑子里。
这比背诵一本《红楼梦》还要难。
只要错一个原子,性质就完全变了。
十分钟后。
何雨柱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抓起旁边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
不是化学方程式,他不懂那个。
他画的是图形。
三角形代表这种分子,圆形代表那种分子,线条代表连接方式。
这是一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天书”。
“林子祥!”
何雨柱拉开门,手里挥舞着那张鬼画符一样的纸。
“去!去广州!找化工厂!”
“买苯酚!买甲醛!买磺酰氯!还有……给我找最好的丙二醇甲醚醋酸酯!”
林子祥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板,这些……都是化工原料啊。咱们要自己配?”
“对!自己配!”
何雨柱眼里闪着狂热的光。
“日本人不卖给咱们,咱们就自己炒!我就不信,这光刻胶还能比佛跳墙难做?”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一号车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化工厂。
刺鼻的化学味弥漫在空气中。
何雨柱像个疯子一样,守在反应釜旁边。
他没有精密的温控设备,他就用手贴着釜壁,用念力感知温度。
“高了!降温!加冰块!”
“搅拌速度慢点!别起泡!”
“加料!现在加!”
工人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
虽然他们不懂原理,但他们相信老板。因为老板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铁皮,看到里面的反应过程。
终于。
第七天的深夜。
第一批国产的“土法光刻胶”出炉了。
那是深红色的液体,粘稠度看起来跟进口的差不多。
“试试。”
何雨柱的声音很轻,透着极度的疲惫。
倪光南小心翼翼地取了一滴,涂在载玻片上,放进测试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分钟后。
倪光南抬起头,表情怪异。
“怎么样?”许大茂急得直跺脚,“是不是废了?”
“不……”
倪光南咽了口唾沫。
“纯度……比日本的还要高。”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