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夜空像一口倒扣的黑锅,闷得人透不过气。一号车间里,那台IBM工作站的屏幕发出幽幽的绿光,映在何雨柱惨白的脸上。
“0x5F,跳转。”
何雨柱闭着眼,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倪光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噼里啪啦的击键声,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像是一场急促的暴雨。
“写进去了。”倪光南头也不回,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下一行。”
“0xA0,寄存器复位,逻辑门……左移三位。”
何雨柱猛地捂住鼻子。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滴在白衬衫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何总!”
一直在旁边端茶递水的许大茂吓了一跳,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扔出去。
“流鼻血了!这都第三回了!咱歇歇吧?”
“闭嘴。”
何雨柱随手扯过一张草纸,胡乱塞进鼻孔里。那动作粗鲁得像是在通下水道。
“歇个屁。脑子里的图还在转,一停就断片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正像是有把电钻在往里钻。
他在用念力“复刻”后世的EDA软件逻辑。那可是几百万行代码的工程量,虽然他只是提取核心算法,但这对于大脑的负荷,不亚于扛着那辆大卡车跑个马拉松。
“倪工,别停。继续。”
何雨柱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要是今晚搞不定这个编译器,明天那批B级片就是废塑料。”
……
三个小时后。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随着倪光南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瀑布终于停了。
那台昂贵的工作站发出“嗡”的一声长鸣,风扇开始疯狂转动。
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简陋的图形界面。
没有鼠标,只能用键盘操作。界面丑得像是个还没完工的毛坯房,全是方块和线条。
但在倪光南眼里,这比蒙娜丽莎还美。
“成了……”
倪光南瘫软在椅子上,手抖得连烟都拿不住。
“这是咱们自己的EDA。虽然只能画两层板,虽然功能只有国外的十分之一……但它是活的。”
何雨柱拔掉鼻孔里的血纸团,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试试。”
何雨柱指了指旁边连接的一台编程器。
“把这个内核,烧进那颗B级芯片里。”
几分钟后。
一颗刚刚烧录好的芯片,被插进了一块简易的测试板。
接通电源。
连接在测试板上的单色显示器闪烁了两下。
一行汉字,歪歪扭扭,但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中华学习系统 启动中...**
“牛逼。”
许大茂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
“何总,您这脑子,是不是被雷劈过?怎么啥都懂?”
“被驴踢过。”
何雨柱站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许大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行了,别拍马屁了。”何雨柱摆摆手,虚弱地笑了笑,“把这玩意儿给那个叫段永平的小子送去。告诉他,内核我给他搞定了。剩下的外壳、键盘、卡带,要是他一个月内弄不出来,我就换人。”
“得嘞。”
许大茂把那块测试板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像是捧着个祖宗。
“对了,何总。刚才那个小段还问呢,这东西叫啥名?”
何雨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晨光。
“叫‘小霸王’。”
“小霸王?”许大茂愣了一下,“这名儿……是不是有点土?”
“土?”
何雨柱冷笑一声。
“土才好养活。土才能钻进千家万户,钻进农村,钻进城乡结合部。”
“我要让全中国的孩子,都用这个‘土’玩意儿,学会打字,学会编程。等到那时候,这帮孩子长大了,就是咱们对抗英特尔的百万雄师。”
……
与此同时。
甘肃,兰州。
一列满载煤炭和绝望的绿皮火车,终于吭哧吭哧地停靠在了站台。
车门一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黄土味扑面而来。
秦淮茹背着那个破布包,被人群挤下了车。她脚下一软,差点跪在站台上。
太冷了。
这里的冷,跟北京不一样。北京的冷是干冷,这里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这就是兰州啊?”
棒梗缩着脖子,看着眼前灰扑扑的城市。到处都是烟囱,到处都是灰尘。
“妈,二姨呢?不是说来接咱们吗?”
秦淮茹四处张望。
站台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黑棉袄、裹着白头巾的当地人,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根本没有二姨的影子。
“可能……可能晚点了吧。”秦淮茹心里发虚。
她在北京的时候,给二姨发过电报。但二姨那是二十年前的老亲戚了,早就断了联系。人家收没收到,愿不愿意接,都是个未知数。
“让让!让让!”
几个背着背篓的力工粗暴地撞开秦淮茹,急匆匆地往出站口跑。
秦淮茹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半个馒头掉在地上,滚进了满是煤灰的道渣里。
“我的馒头!”
贾张氏尖叫一声,也不顾脏,扑过去就要捡。
“妈!别捡了!”
秦淮茹一把拉住贾张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脏!那是煤灰!”
“脏怕什么?饿死了才怕!”贾张氏甩开秦淮茹的手,抓起那个黑乎乎的馒头,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嘴里就咬。
一边嚼,一边骂。
“都怪那个杀千刀的傻柱!他在深圳吃香喝辣,咱们在这儿吃煤灰!他也不怕遭报应!”
秦淮茹看着这一幕,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这就是她的命吗?
曾经在四合院,虽然不算富裕,但至少体面。傻柱每天带回来的饭盒里,有肉,有油水。
现在呢?
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架飞机划过云层,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那是飞往南方的飞机吗?
那个男人,现在是不是正坐在这种飞机上,喝着红酒,看着云海?
“走吧。”
秦淮茹拉起还在啃馒头的贾张氏,拽着一脸不情愿的棒梗。
“先找个墙根避避风。二姨……可能一会儿就来了。”
她骗自己,也骗孩子。
在这陌生的西北荒城,她唯一的依靠,竟然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谎言。
……
深圳,一号车间。
何雨柱刚眯了一会儿,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是宋建国打来的。
“何雨柱,出事了。”
宋建国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肃杀气。
“刚才海关那边传来消息。原本定在今天到港的一批单晶硅圆片,被扣了。”
何雨柱瞬间清醒,猛地坐直了身子。
“扣了?谁扣的?理由是什么?”
“美国人。”宋建国顿了顿,“理由是‘怀疑涉及军事用途’。不仅是这批货,日本信越化学、德国瓦克,这几家大的硅片供应商,都收到了禁令。禁止向何氏科技出口任何半导体原材料。”
“连沙子都不卖给我了?”
何雨柱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是要断我的粮啊。”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宋建国叹了口气,“你那个H-1芯片太扎眼了。再加上那天你在路边露的那一手‘气功’,让他们觉得你这个人太危险。他们想把你困死在摇篮里。”
“困死我?”
何雨柱冷笑一声。
“宋局长,您帮我个忙。”
“你说。”
“给我弄几车石英砂。要纯度高的,最好是做光学玻璃用的那种。”
“石英砂?”宋建国愣住了,“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那是做玻璃的,做不了芯片。”
“谁说做不了?”
何雨柱看着窗外正在施工的二期工地,眼神狂热。
“芯片的祖宗就是沙子。既然他们不卖给我面粉,那我就自己种麦子,自己磨面。”
“你要自己提纯单晶硅?!”宋建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何雨柱,你疯了?那需要几千度的高温炉,需要几十道工序,需要……”
“我有炉子。”
何雨柱打断了他。
“我就是最好的炉子。”
……
挂了电话,何雨柱叫来了林子祥。
“去,把后院那个废弃的锅炉房清理出来。把所有的窗户都封死,只留一个排气口。”
“老板,你要干嘛?”林子祥一脸懵。
“炼丹。”
何雨柱脱掉西装,换上了一身耐磨的帆布工装。
“太上老君炼孙悟空,我炼硅晶圆。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
两天后。
几辆军用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厂区,卸下了一堆白花花的石英砂。
那是宋建国从海南特批调运过来的高纯度石英砂,原本是用来做潜艇潜望镜的。
何雨柱把自己关进了那个封闭的锅炉房。
里面只有一个巨大的坩埚,那是他让人用耐火砖临时砌的。
没有先进的提拉机,没有精密的温控仪。
只有一堆焦炭,和一个鼓风机。
“点火!”
何雨柱一声令下。
鼓风机咆哮起来,焦炭被吹得通红,火焰舔舐着坩埚底。
温度计的指针疯狂攀升。
800度。
1000度。
1200度。
“不够!加煤!加大风量!”
何雨柱站在炉边,脸被烤得通红,汗水还没流下来就被蒸发了。
石英砂在坩埚里慢慢融化,变成了粘稠的液体。
但这还不够。
这里面杂质太多了。铁、铝、钙……每一个原子都是芯片的杀手。
普通的工业提纯,需要化学反应,需要漫长的周期。
但何雨柱等不了。
他闭上眼,双手虚按在坩埚上方。
“起。”
嗡——
空间念力全开。
那不是简单的搬运,那是微观层面的剥离。
在他的意识里,那一锅滚烫的液体变成了无数个跳动的光点。
白色的硅原子,红色的氧原子,黑色的杂质原子。
“滚出去。”
何雨柱咬着牙,脑海中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他用念力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在那锅岩浆里过滤。
黑色的杂质原子被强行剥离,顺着排气口飞了出去。
红色的氧原子被碳还原,变成了二氧化碳。
剩下的,只有纯净的硅。
“噗——”
何雨柱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那是精神力透支的极限。他的鼻孔、耳朵都在流血。
但他没有停。
因为一旦停下,这锅料就废了。
“凝。”
他引导着那些纯净的硅原子,开始重新排列。
晶格。
完美的晶格。
没有位错,没有缺陷。
这是大自然需要几万年才能形成的完美晶体,他在几十分钟内,用命拼了出来。
……
锅炉房外。
许大茂和倪光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都进去五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出事吧?”许大茂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却只看到一片红光。
“这简直是胡闹!”倪光南急得直跺脚,“手搓单晶硅?这是违反科学常识的!就算是神仙也做不到啊!”
就在这时。
“哐当”一声。
那扇厚重的铁门被踢开了。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两人连退好几步。
何雨柱走了出来。
他浑身是黑灰,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血迹,看起来像是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手里,抱着个东西。
那是一根圆柱体的晶棒。
通体银灰,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这……”
倪光南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这是……单晶硅棒?”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一下。
烫。
但那种质感,那种纯净度……
“这怎么可能?这直径……这色泽……这是12英寸的?!”
倪光南疯了。
现在国际上最先进的生产线,也只能做8英寸的。何雨柱竟然在锅炉房里,用焦炭烧出了12英寸的完美晶棒?!
“拿去……切片……”
何雨柱把那根沉重的晶棒塞进倪光南怀里。
“告诉美国人。”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想卡我的脖子?下辈子吧。”
说完,他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何总!”
“老板!”
许大茂和林子祥冲上去,接住了他。
何雨柱躺在许大茂怀里,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他笑了。
虽然脑子疼得快要裂开,虽然身体透支到了极限。
但他赢了。
这根晶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