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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泥塘砺孙收野性 鳅香入魂传家刀

    盛夏的阳光像泼洒的热油,浇在温哥华红枫农场的铁皮屋顶上。空气里泛着一股番茄藤被暴晒后特有的青涩味,混杂着远处松林的松脂香。

    何雨柱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跨栏背心,大蒲扇扔在脚边。手里捏着一把开了刃的生锈柴刀,“咔嚓”一声,劈开一根粗壮的毛竹。

    这五年,他再没碰过半点念力空间。手指关节比以前粗了一圈,骨节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手起刀落,篾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进旁边的竹筐里。

    “嗡——”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碾过农场外的碎石路,卷起一阵灰白色的尘土。车胎在草坪边缘猛地刹住。

    车门滑开。

    何晓率先跳下车。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虽然才四十出头,两鬓已经生了些许白发。

    “爸!我把这小祖宗给您送来了!”何晓扯着嗓子喊,转过身,从后座抱出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穿着一套英式小马甲,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鞋。脸上戴着个夸张的防飞沫口罩。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何阳。何晓的独生子,“何记”未来的第三代传人。

    何阳双脚刚落地,眉头立刻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盯着草坪上的一小块黑褐色鸡粪,像见了鬼一样,拼命往何晓身后躲。

    “爹地,这里好脏。空气里全是沙门氏菌和寄生虫的味道。我要回半山别墅,我要吃无菌料理室的黑松露冰淇淋。”何阳的普通话里夹着浓重的港台腔,声音隔着口罩,闷声闷气。

    何雨柱没搭理他。手里的柴刀继续刮着竹青。“沙啦沙啦”的声音极其刺耳。

    正屋的推拉门被猛地推开。

    娄晓娥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个沾着面粉的擀面杖,急匆匆地冲下台阶。

    “哎哟我的大孙子!快让奶奶抱抱!”娄晓娥一把将何阳搂进怀里,眼眶顿时红了。

    何阳嫌弃地往后仰着脖子,试图躲开娄晓娥围裙上的面粉。“奶奶,您的衣服没有经过紫外线消毒。”

    娄晓娥愣了一下,赶紧松开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怪我,怪奶奶没注意。饿了吧?奶奶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海参虾仁饺子,这就去下锅!”

    “我不吃碳水化合物和未经巴氏杀菌的海鲜。我的营养师说,那会导致肠胃群落失调。”何阳板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

    何晓满脸尴尬地站在一旁。他这几年扑在香港的生意上,老婆也是个事业女强人,孩子全交给了菲佣和高薪聘请的营养师团队。硬生生把一个老何家的种,养成了个沾不得半点人间烟火的“瓷娃娃”。

    “啪!”

    何雨柱手里的柴刀重重地拍在榆木墩子上。

    刀刃砍进木头半寸深,尾部嗡嗡作响。

    院子里瞬间安静。连旁边树上叫得正欢的知了都停了声。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何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他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人儿。

    粗糙的大手伸出去,一把扯掉了何阳脸上的防飞沫口罩。

    “这地方没毒气,憋不死你。”何雨柱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何阳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转头就要去找何晓抱。

    何雨柱一把捏住何阳的后脖领,硬生生把他拎到自己身前。

    “晓儿,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何雨柱盯着何晓。

    何晓低着头,不敢还嘴。

    “咱老何家,祖宗八代都是拿菜刀、闻油烟的下九流厨子。靠着这双油腻腻的手,才挣出你们今天住的半山别墅。”何雨柱指着何阳脚上那双锃亮的小皮鞋。“穿得像个洋大人,连口带泥的饭都不敢吃,以后怎么颠那几十斤重的铁锅?”

    “爸,阳阳还小……”何晓试图辩解。

    “我六岁的时候,你爷爷何大清已经让我踩着板凳切土豆丝了。切破了手,拿香灰一抹,接着切。”

    何雨柱松开手。指着后院。

    “大茂!”

    许大茂正蹲在后院的葡萄架下面,手里端着个粗瓷碗,吸溜吸溜地喝着绿豆汤。听到喊声,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爷!我在这儿呢!”许大茂现在也快七十了,瘦得像根老柴火,但那股子混不吝的精气神一点没散。

    “带晓儿进屋。今天谁也不许给这小兔崽子做饭。”何雨柱脱下跨栏背心,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晒得紫铜色的腱子肉。

    他弯下腰,一把将何阳扛在肩膀上。像扛着一袋五十斤的面粉。

    “爷爷!放开我!你身上有汗臭味!救命啊爹地!”何阳手脚并用,拼命挣扎。

    何雨柱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朝着农场后面的野水塘走去。

    娄晓娥急得直跺脚,想追上去,却被许大茂一把拦住。

    “嫂子,您就别去添乱了。傻柱那脾气您还不知道?他这是要给这小少爷脱胎换骨呢。走走走,进屋吃饺子,我都闻见虾仁味儿了!”许大茂推着娄晓娥和何晓往屋里走。

    ……

    农场后山,野水塘。

    水面上飘着一层绿色的浮萍。岸边的野薄荷长得有半人高,散发着极其浓烈的刺鼻气味。几只红蜻蜓停在水草尖上。

    何雨柱把何阳重重地扔在岸边的草地上。

    何阳那身昂贵的英式小马甲沾满了泥水。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哭。大点声哭。这荒郊野岭的,除了狼,没人听见。”何雨柱在水塘边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大青石上坐下,从裤兜里摸出个老烟斗,塞上黄烟丝。

    打火机点燃。青烟在野薄荷的味道里弥漫开来。

    何阳哭了足足十分钟。嗓子哑了。发现根本没人理他,只能抽搭着停了下来。

    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从早上在香港上飞机,到跨越太平洋落地,他只吃了两块无糖燕麦饼干。这会儿胃里像有只手在抓。

    “饿了?”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

    何阳别过头,不说话。

    何雨柱用烟斗指了指面前那片浑浊的野水塘。

    “水底下的黑泥里,藏着一种长条形的鱼,叫泥鳅。泥鳅吃水草长大的,肉又肥又嫩。你今天要是能自己从泥里摸出十条泥鳅,爷爷中午就给你做一顿你这辈子都没吃过的好饭。”

    “要是摸不出来。你就饿着。饿到明天早上,让你爹来接你回那个全是机器的破实验室。”

    何阳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长满绿藻、看起来极其恶心的死水塘。

    “泥里有细菌……”他往后缩了缩。

    “泥里长出了大白菜,长出了小麦。你天天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是从泥里钻出来的。你嫌泥脏,你就是嫌活着的命脏。”

    何雨柱磕掉烟斗里的灰,站起身。“我只等你半个小时。”

    何阳盯着水面。肚子又极其剧烈地叫了一声。饥饿的本能终于战胜了那个“无菌”的虚假概念。

    他咬了咬牙。脱掉那双定制的小皮鞋,扔掉雪白的棉袜。

    白嫩的小脚丫,小心翼翼地踩进了浅水区的黑泥里。

    “嘶——”

    泥浆冰凉,带着一股极其原始的土腥味。软烂的触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何阳吓得想把脚拔出来,但那黑泥像是有吸力一样,死死裹住了他的脚踝。

    他咬紧嘴唇,双手试探性地插进浑浊的水里,摸索底部的淤泥。

    突然,手指碰到一个极其滑溜的东西。那东西在泥里猛地一窜,带起一串浑浊的水泡。

    “啊!有蛇!”何阳吓得一屁股坐在水里。泥水瞬间湿透了他那套昂贵的西装。

    何雨柱站在岸边,双手抱在胸前,连眼皮都没抬。

    “蛇的鳞片是硬的。泥鳅没有鳞片,身上只有一层用来滑水的黏液。连活物都没摸过,拿什么去摸菜刀?”

    何阳坐在泥水里。他看着自己满身泥污的样子,突然发现,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没有起红疹,也没有被细菌咬死。

    他咬着牙重新爬起来。双手再次插进黑泥里。

    十分钟后。

    “抓到了!我抓到了!”

    何阳双手死死抠着一条手腕粗的野生大泥鳅。那泥鳅在他手里疯狂扭动,黏液弄得他满脸都是。但他没有松手。

    阳光晒在他沾满泥巴的脸上。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港岛少爷的矜持,全是属于孩童最原始的野性。

    “扔铁桶里。还有九条。”何雨柱一脚把一个生锈的白铁桶踢到岸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中午十二点。红枫农场后院。

    没有用厨房里的猛火灶。何雨柱在院子的空地上,用六块红砖垒了个简易的露天土灶。

    底下塞满干透的松树枝。上面架着一口极其厚重的生铁双耳大锅。

    白铁桶里,装着何阳亲手摸出来的十几条大泥鳅。

    何阳光着脚,穿着一件许大茂从箱底翻出来的、洗得发白的小号粗布褂子。头发上的泥巴已经干成了硬块。他蹲在铁桶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在水里游动的泥鳅。

    “它们肚子里全是泥,没法吃。”何阳抬头看着何雨柱。

    “所以得让它们自己吐出来。”何雨柱抓起一把四川自贡产的粗海盐,直接撒进铁桶里。接着,又滴了两滴浓香的纯榨菜籽油。

    盐刺激着泥鳅的皮肤。菜籽油封住了水面的氧气。

    泥鳅在桶里剧烈翻滚。它们为了呼吸,拼命张大嘴巴。几分钟的功夫,一团团黑色的淤泥从它们嘴里喷了出来,水变得极其浑浊。

    换了三次清水。泥鳅的肚子彻底空了。

    起锅。没有烧油。

    何雨柱往大铁锅里倒了半锅清冽的井水。

    接着,他从旁边的瓷盆里,拿出一整块白嫩如玉的南豆腐。这是娄晓娥早上刚用石膏点的,软得像一团云,用手指轻轻一碰都会碎。

    极其小心地把豆腐滑进冷水里。

    “看好了。这道菜,叫泥鳅钻豆腐。天底下最考验火候的土菜。”何雨柱手里捏着几根干树枝,蹲在灶眼旁。

    水还是凉的。

    何雨柱用漏勺捞出几条最肥的泥鳅,直接扔进铁锅里。

    泥鳅刚进冷水,毫无察觉,甚至惬意地绕着那块白豆腐游动。

    火柴划亮。点燃灶膛里的松树叶。

    火苗极其微弱。何雨柱没有加粗柴,而是用细软的树枝,一点一点地控制着火势。

    锅里的水温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上升。

    二十分钟。水面开始冒出极其细小的白色气泡。水温达到了四十度。

    泥鳅受不了了。它们在水里疯狂地游动,寻找可以避热的地方。

    而锅里唯一冰凉的地方,就是那块极其厚实的南豆腐。豆腐内部的温度依然很低。

    “啪!啪!”

    何雨柱拿起铁铲,极其有规律地敲击着大铁锅的边缘。

    金属的震动顺着水波传导。泥鳅在惊吓和高温的双重逼迫下,本能地朝着水波最平静、温度最低的豆腐中心冲去。

    一条泥鳅猛地一头扎进了白嫩的豆腐里。只留下一截不断摇摆的尾巴。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所有的泥鳅,全部硬生生钻进了那块豆腐内部。

    就在最后一条泥鳅钻进去的瞬间。

    何雨柱眼中精光暴射。

    他抓起一大把带着松脂的粗柴,直接塞进灶膛!

    “轰!”

    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整个铁锅底部被烈火包围。

    锅里的水在几秒钟内剧烈沸腾。翻滚的白浪瞬间把豆腐煮透。

    藏在豆腐最深处的泥鳅,根本来不及逃窜,就在这极致的高温中,和豆腐死死地凝固在了一起。泥鳅体内的胶原蛋白和极鲜的氨基酸,在死亡的瞬间彻底爆发,被多孔的豆腐完美吸收。

    “刺啦——”

    半勺熬好的猪大油顺着锅边淋下去。

    几片老姜,一把切碎的朝天椒,一撮自贡老盐。

    盖上沉重的木头锅盖。

    “抽火。闷三分钟。”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站起身。

    何阳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滚圆。他从没见过这种做菜的方法。没有仪器精确控制的温度,没有试管里的化学反应。只有泥水、活物、松柴和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但那股顺着木盖缝隙钻出来的香味,极其霸道。那是猪油的醇厚,混合着泥鳅的土鲜和豆腐的清香。比他在半山别墅里吃过的任何一道米其林三星菜肴都要浓烈。

    “咕咚。”何阳咽了一大口唾沫。

    三分钟到。

    掀开锅盖。白雾冲天而起。

    铁锅里。雪白的豆腐已经变成了极其诱人的奶黄色。表面点缀着红色的辣椒圈。隐约可见泥鳅的青黑色背脊嵌在豆腐之中。

    何雨柱没有用盘子装。直接拿了个粗糙的豁口大瓷盆,连汤带水地倒了进去。

    旁边那个木墩子上,放着一碗用最原始的柴火蒸出来的糙米饭。

    “吃。”何雨柱把筷子递给何阳。

    何阳根本没犹豫。他双手接过筷子,直接夹起一块连着泥鳅肉的豆腐。

    太烫了。他一边吹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轰!

    豆腐在接触舌头的瞬间直接化开。里面吸饱了泥鳅的鲜美和猪油的浓香。泥鳅肉极其滑嫩,牙齿轻轻一抿,肉和骨头瞬间分离。朝天椒那种直来直去的辛辣,像一根针一样刺穿了鲜味,让整个口腔瞬间炸开。

    最可怕的是那种带着泥土气息的狂野鲜度。这是在实验室的无菌玻璃罩里,永远也无法合成的味道。这是鲜活的命,在烈火中完成了最后的绽放。

    “好吃……太好吃了!”何阳一边烫得直吸溜嘴,一边疯狂地往嘴里扒拉糙米饭。他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因为辣椒的刺激和极度的兴奋,涨得通红。

    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上,很快沾满了黄色的汤汁。

    何雨柱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这个狼吞虎咽的小孙子。

    他没说话。转身拿过案板上的两个刚从藤上摘下来的、带着太阳余温的红番茄。

    不用刀切。直接用手掰成不规则的大块,扔进一个大瓷碗里。

    抓起一把粗颗粒的白砂糖,极其随意地撒在上面。

    “啪。”

    粗瓷碗放在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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