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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九秩封灶,一块青砖归故土,

    十二月的温哥华,雪下得邪乎。

    昨儿后半夜刮起了白毛风,鹅毛大的雪片子夹着冰碴,硬生生把红枫农场那扇掉漆的木栅栏门给封死了一半。

    早上七点,天还是一包墨水似的黑。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费力地拉开。何雨柱穿着那件油光水滑的旧军大衣,头上扣着个雷锋帽,手里拖着把秃了半边的竹扫帚,踩进了及膝深的雪窝子里。

    八十五了。

    老头儿的脊背早就挺不直了,像张拉了半辈子没松过弦的旧弓。手背上的老年斑连成了片,皮肉松弛得像晒干的橘子皮。

    但他没用拐棍。

    双手攥紧扫帚把。腰往下沉,两条僵硬的腿在雪地里扎住马步。

    “哈——”

    一口白气从嘴里喷出。何雨柱双臂猛地发力。扫帚贴着冻硬的地面横扫出去。

    “沙啦!”

    一大块结实的雪饼子被连根端起,甩到路边的冷杉树下。

    第二下,第三下。动作极慢,但没停。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清晰可闻。每扫一下,他头上那顶雷锋帽的护耳就跟着晃荡一次。

    “哎哟我的祖宗!您快歇会儿吧!”

    正屋的廊檐底下,许大茂裹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女式貂皮大衣,坐在手摇轮椅上,冻得牙齿直打架。“这雪片子跟刀子似的,您那老骨头要是摔出个好歹,晓娥嫂子非把我这轮椅给拆了生火不可!”

    何雨柱停下手。双手拄着扫帚把,转过头。

    眼皮耷拉着,眼神却还是像当年切土豆丝的菜刀一样利。

    “你个老绝户懂什么。”何雨柱喘匀了一口气,“今天什么日子你忘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吸溜了一把鼻涕。“初八啊。怎么着?玉皇大帝今儿个下来请您喝棒子面粥?”

    何雨柱没搭理他。转过身,继续一扫帚一扫帚地清着通往大路的车道。

    他没忘。今天是他九十岁的虚寿。

    国内讲究过九不过十。到了这岁数,过一天算赚一天。昨晚上娄晓娥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烙烧饼,以为他睡着了,偷偷摸摸在被窝底下给香港那边发信息。他耳朵虽然背了,但这大半辈子练出来的警觉没丢,听得一清二楚。

    那俩臭小子今天要来。他得把路扫出来,别让那洋汽车陷在雪坑里。

    扫了整整一个钟头。

    天亮了。惨白的日头挂在冷杉林上头,没半点温度。

    车道被清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黑地儿。何雨柱扔了扫帚,摘下雷锋帽,脑袋上蒸腾起一团白雾。

    “滴——”

    两辆黑色的福特全尺寸SUV碾着碎雪,从公路拐进了农场。车胎上绑着防滑铁链,发出“咔哒咔哒”的刺耳声响。

    车刚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何阳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衬衫,手里死死抱着个一米见方的白色泡沫保温箱,直接跳进雪地里。

    二十六岁的何阳,现在已经是“何记”的当家人了。肩膀宽阔,骨架粗大,一举一动都带着后厨里那种雷厉风行的压迫感。

    紧接着,何晓和几个香港来的帮厨也下了车。后备箱一开,大包小包全是家伙什。

    “阳阳!穿衣服!这零下二十度呢!”娄晓娥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了门,手里拿着件羽绒服,急得直跺脚。

    何阳根本顾不上冷。他抱着箱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何雨柱面前。

    “爷爷!您怎么自己扫雪啊!”何阳放下箱子,一把扶住何雨柱的胳膊。那手凉得像冰块,隔着军大衣都能感觉到老爷子骨头里的寒气。

    “我还没死呢,扫个雪怎么了?”何雨柱甩开孙子的手,目光却死死盯在那个白色的保温箱上。

    “什么玩意儿?跑了几万里路,就抱这么个破箱子?”何雨柱扬了扬下巴。

    何阳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跟何雨柱年轻时在四合院里犯浑的时候一模一样。

    “您掀开看看。”

    何雨柱伸出粗糙的手。抠住泡沫箱的盖子,一把掀开。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极寒的干冰白雾,瞬间扑面而来。

    箱子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冰。干冰正中间,躺着半片带着冰碴子的带骨羊肉。

    肉质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暗红色,脂肪层极薄,像雪花一样均匀地镶嵌在瘦肉纹理中。没有半点普通羊肉的膻臭,反倒透着一股野草发酵后的干香。

    何雨柱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

    粗糙的手指直接戳在羊肉的切面上。按下去,肉质坚韧,反弹极快。

    “苏尼特右旗的黑头羊?”何雨柱的声音带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对!当年您在丰泽园学徒的时候,老掌柜逢年过节才舍得进半扇的那种羊!”何阳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我找了三个内蒙古的倒爷,跑到边境牧民家里,现杀现放血。用干冰封死,包了架专机,二十四个小时硬给您抢运过来的!”

    “这肉没进过零下四十度的速冻冷库。细胞壁没破,水分全锁在肉里。”

    何雨柱没说话。

    他盯着那块羊肉。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双因为长期握刀而变形的手指,在羊肉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凑合。”何雨柱收回手,把雷锋帽重新扣在脑袋上。“抱厨房去。冻透了,先别碰水,用室温化。急了肉就柴了。”

    他转过身,背着手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停住。

    “你切片。我来调味。”

    何阳愣住了。紧接着,眼眶猛地一红。

    自打他十八岁拿稳了那把老铁刀,爷爷就再也没让他打过下手了。今天,老爷子是要亲自上灶了。

    “得嘞!”何阳大喊一声,抱起箱子就往屋里冲。

    下午四点。

    温室大棚外的风越刮越烈。红枫农场那间专门改造的宽大后厨里,热气蒸腾。

    猛火灶没开。

    屋中间架着个一人多高的红泥小火炉。炉膛里烧着从后山劈来的松木柴,火苗极其温和。

    案板前。

    何阳握着那把刀背带崩口的黑铁老刀。

    半扇苏尼特羊肉已经化冻完毕。肉质恢复了鲜活的暗红色,摸上去带着惊人的弹性。

    他没有把羊肉放在案板上。而是左手抓着羊腿骨,将整块肉悬在半空。

    右手老铁刀贴着羊肉表面。手腕翻转。

    “唰。”

    极轻微的摩擦声。一片薄如蝉翼、甚至能透过肉片看清背后火光的羊肉片,飘落进下方的青花瓷盆里。

    不用案板,凌空片肉。这是当年何雨柱的绝活。刀刃顺着肌肉纹理走,不破坏一丝一毫的纤维,下锅才能见火就熟。

    “唰,唰,唰。”

    何阳的动作越来越快。汗水顺着青皮寸头往下淌,砸在粗布褂子上。青花瓷盆里的羊肉片堆成了一座暗红色的小山。

    何雨柱拉了把竹椅,坐在离案板不到一米的地方。

    身上那件旧军大衣脱了,换了件干干净净的白跨栏背心。干瘪的肌肉贴在骨头上,但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何阳握刀的手腕。

    “厚了。”何雨柱突然开口,声音极其严厉。

    何阳手一顿。“爷爷,这是最脆的羊里脊,切厚一点口感……”

    “放屁。”何雨柱毫不留情地打断。“葱爆羊肉,吃的就是那一口焦香里的嫩。肉片厚了一分,葱汁就吃不透肉芯。你在香港当你的大老板,连本分都忘了?”

    何阳咬紧牙关,一句话没反驳。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刀刃的角度往下压了半个毫米。

    “唰。”

    肉片薄得几乎透明,边缘带着极其漂亮的一线白脂。

    何雨柱没再吱声。默默点了点头。

    肉切完。

    旁边的不锈钢盆里,泡着刚从温室里拔出来的大葱。只要葱白,不要葱叶。

    何阳换了把薄刃菜刀。“笃笃笃笃”,大葱被切成滚刀块。辛辣的葱汁气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起锅。”何雨柱站了起来。

    何阳立刻后退半步,把头灶的位置让出来。

    何雨柱走到那口黑铁大锅前。伸手摸了摸锅沿的温度。

    “点火。最大。”

    何阳立刻拧开猛火灶的阀门。“轰!”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直接包住了锅底。

    何雨柱没放油。

    他拿起一块干干净净的猪板油,直接在烧红的锅底飞快地抹了一圈。

    “呲啦——”

    猪油的脂香瞬间炸开。锅底汪起一层薄薄的亮油。油烟直冲排风扇。

    “下肉!”何雨柱低吼。

    何阳双手端起那盆羊肉片,兜头倒进锅里。

    极度的高温遇上鲜肉里的水分。铁锅里瞬间腾起一团巨大的白雾。

    何雨柱没拿锅铲。

    他双手死死攥住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铁锅的两只生铁耳。干瘪的胳膊上,青筋像树根一样暴起。

    “喝!”

    猛地向上一颠。

    几十斤的铁锅在他手里凭空拔起。锅里的羊肉片在半空中翻滚、交错。火苗顺着锅沿窜进去,直接燎在羊肉表面。

    “轰!”

    短暂的火焰爆燃。羊肉片在火焰中迅速收缩、变色。原本暗红色的肉片,在接触高温的瞬间变成了诱人的灰白色。

    只颠了三下。

    时间不超过五秒。

    “下葱!”

    何阳一把将切好的滚刀葱白扔进锅里。

    同时,何雨柱左手松开锅耳,抓起旁边早就调好的一小碗料汁——最顶级的陈醋、少许酱油、几滴香油,没有半点多余的味精和鸡精。

    料汁顺着烧红的锅沿,“呲”地一声浇了下去。

    极其霸道的酸香,混合着大葱遇热后爆发出的甜辣,以及羊肉最纯粹的肉香,像一颗炸弹在厨房里引爆。

    醋汁在高温下瞬间气化,把所有的味道死死逼进了羊肉片的纤维里。

    “出锅!”

    何雨柱手腕一翻。一锅葱爆羊肉,连一滴多余的汤汁都没有,干干净净地滑进那个巨大的青花瓷盘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何雨柱放下铁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流进脖子里。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这是脱力的表现。

    但他站得很直。

    何阳眼眶红透了,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他知道,这可能是爷爷这辈子,最后一次亲手颠这口大铁锅了。

    那盘葱爆羊肉,葱白还是脆硬的,带着微焦的边缘。羊肉片打着卷,挂着一层明亮的油光。

    没有任何花哨的摆盘,这就是老北京最地道的火候菜。

    晚上八点。

    正屋的红木大圆桌旁,围坐满了人。

    桌子正中间,架着个紫铜烧炭的火锅。锅底只放了虾米、紫菜和两段大葱。清汤翻滚,雾气蒸腾。

    桌上没摆什么山珍海味。

    一盘何雨柱亲手炒的葱爆羊肉。

    一盘何阳做的麻婆豆腐,表面飘着一层红油和花椒面。

    一盆何雨水熬的酸辣汤。

    还有一叠刚烙好的荷叶饼。

    何雨柱坐在主位上。娄晓娥坐在他右边,不停地往火锅里下着手切的冻豆腐。

    何晓、何阳、老李、何雨水,按长幼顺序坐好。

    许大茂的轮椅被推到了何雨柱左边。老头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了,脖子上系着个白毛巾。

    “倒酒。”何雨柱敲了敲桌子。

    何阳赶紧站起来,拧开一瓶从国内带来的三十年陈酿茅台。给桌上的玻璃杯一一倒满。轮到许大茂时,只倒了半个瓶盖的量。

    “爷,大茂今天也得喝口整的。”许大茂含糊不清地抗议。

    “你喝整的,明天就得在后院挖坑埋了你。”何雨柱瞪了他一眼。

    何雨柱端起面前的酒杯。

    一桌子人全站了起来。许大茂也挣扎着要撑起半个身子,被老李硬按了回去。

    何雨柱看着满堂的儿孙,看了一眼头发花白的妹妹,看了一眼身边的娄晓娥。

    窗外,风雪依旧在呼啸。

    “九十年了。”何雨柱的声音很沙哑,语速很慢。

    “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个颠大勺的厨子。”

    “年轻那会儿,在四合院那个泥坑里打滚。被人算计过,也算计过别人。气性大,手里有把子力气,谁惹我我揍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满是老茧和老年斑的手上。

    “后来懂了。这世上的事,就像是这口铁锅。底下火再大,锅里的油再滚,你这双拿铲子的手不能抖。”

    “手一抖,菜就糊了。心一歪,日子就馊了。”

    何雨柱端着酒杯的手,极其平稳,没有洒出一滴酒。

    “你们现在有钱了,开连锁店,住大别墅。我不眼红,那是你们自己挣的。但我得告诉你们一句老何家传下来的规矩。”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何晓和何阳。

    “无论走到哪,不管多大的老板。厨房里的那口锅,不能凉。手里那把切菜的刀,不能生锈。做饭,得对得起食客的胃口;做人,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今天这顿饭,吃完了。我这辈子的灶,就算是封了。”

    何雨柱仰起头。

    把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他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爸……”何晓眼泪直接砸在桌面上。

    “闭嘴。坐下吃饭。大好的日子,号丧给谁看。”何雨柱把空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大家纷纷落座。开始动筷子。

    何阳夹了一大筷子葱爆羊肉,塞进嘴里。

    轰。

    焦香、酸辣、极度的鲜嫩。羊肉在牙齿间毫无阻力地化开。那股子霸道至极的火候,直接冲破了味蕾的防线。这就是永远无法被机器复制的绝响。

    大家默默地吃着,谁也没说话。只有铜锅里的汤水在咕嘟作响。

    吃到一半。

    许大茂突然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等会儿。”许大茂声音嘶哑,漏风的嘴唇颤抖着。

    他费力地把手伸进自己那件女式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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