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冬天不下雪,但海风夹着冷雨,湿冷得能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中环皇后大道。
对面的“雷记海鲜酒家”大门紧闭。招牌上的霓虹灯管碎了两根,连着电线在风雨里来回晃荡,发出“啪啪”的火花声。
何记食府二楼,靠窗的雅座。
红木八仙桌上,没摆菜。摆着三只黑色的牛皮密码箱。
箱子盖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捆捆散发着油墨味的渣打银行千元大钞。一共三百六十万港纸。
何雨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万宝路。
桌子对面,坐着雷老虎。
只过了三个月,雷老虎头上的白头发全冒出来了。原本满是横肉的脸,现在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乌青,眼底布满了血丝。
自从那晚在何记大堂吃瘪后,雷记的生意一落千丈。顶级食材拿不到,市面上的供货商全被何雨柱用两倍的现金砸晕,宁可赔违约金也不给雷记送一棵葱。再加上银行抽贷,雷老虎手底下的三家酒楼彻底瘫痪,资金链断得干干净净。
“签吧。”何雨柱把一份转让合同扔在雷老虎面前。顺手从桌上的牙签筒里抽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
雷老虎死死盯着那三箱钞票。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何雨柱。你特么够狠。”雷老虎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连锅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活路是自己蹚出来的,死路是自己作出来的。”何雨柱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三个月前,你让人堵我门面的时候,想过给我留活路吗?”
雷老虎咬碎了后槽牙。他抖着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划破了纸。
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
从这一秒起,中环最大的一家三层海鲜酒楼,正式改姓了何。
“钱拿走。今天天黑之前,让你的人把里面的铺盖卷干净。剩下一根针,我当垃圾扔海里。”何雨柱抽走合同,看都没看雷老虎一眼。
雷老虎合上密码箱。“咔哒”两声锁死。
他站起身,拎起箱子。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何雨柱。中环这水深得很。你一个北佬,吞了这么大盘子,当心撑破胃。”
何雨柱头都没抬。右手大拇指“啪”地弹开火机,点燃嘴里的烟。
“我这人胃口好。吃得下龙虾鲍鱼,也嚼得动铁钉子。不送。”
雷老虎冷哼一声,提着箱子快步下楼。
一楼大堂。娄晓娥正指挥着四个伙计擦地。看到雷老虎灰溜溜地出门,她快步跑上二楼。
“柱子,字签了?”娄晓娥看着桌上的合同,眼睛直放光。
“签了。明天找施工队,把对面的承重墙砸了,重新走线。一楼做大排档,二楼做雅座,三楼包厢。老子的何记,要占中环半条街。”何雨柱吐出一口浓烟,眼神极度张狂。
“可是……咱们手里那点现金全砸进去了。买食材的钱只剩下不到十万块。周转得过来吗?”娄晓娥还是有些发虚。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对面那栋巨大的酒楼。
“不用买食材。”
他脑海中那个空间微微一震。
这几个月,何雨柱早就摸清了空间的另一个用法。香江靠海,他半夜骑着摩托车去偏僻的野海滩,利用念力直接把近海的鱼虾蟹连着海水一块吸进空间。空间里虽然不能长时间养活物,但只要放进去立刻拿出来速冻,鲜度完全不流失。
更何况,空间角落里还堆着几十斤在四九城用古董换来的极品野山参和鹿茸。随便拿出一根泡酒,在香江这种极其讲究食补的地方,就是天价。
“你只管招人。后厨的事,天塌下来我顶着。”何雨柱掐灭烟头。“快过年了。今天早点打烊。”
……
下午五点。九龙城寨。
这里是香江最不见天日的贫民窟。楼贴着楼,终年照不进阳光。头顶上全是错综复杂的电线和滴着黄水的生锈水管。
空气里混合着极度浓烈的发酵尿骚味、死老鼠的臭味和劣质海洛因的酸味。
巷子深处的一个垃圾站旁。
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在啃半个发霉的菠萝包。
突然,半块板砖从黑暗里飞出来,极其精准地砸在野狗的鼻子上。
野狗惨叫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一个浑身沾满烂泥和泔水的人影,像条蛆一样在地上往前爬。
是许大茂。
三个月前被雷老虎打断了三根肋骨和右腿,直接扔进了城寨的臭水沟。命大没死,但右腿彻底断了,接骨没接好,现在走起路来整条腿往外撇,成了个彻底的残废。
他爬到那个发霉的菠萝包前。双手死死抓起沾着泥水和狗唾沫的面包,直接塞进嘴里。
根本不嚼,硬往下咽。粗糙的面包渣划破了喉咙,他干呕了两声,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流进嘴里。咸的。
他翻了个身,靠在垃圾桶上。
右手在旁边的垃圾堆里乱抓,想找张废纸擦擦脸。
抓起了一张皱巴巴、沾满红油汤汁的《东方日报》。
许大茂把报纸糊在脸上,刚擦了两下。
报纸头版的一张黑白照片,直接刺穿了他的眼睛。
照片上,何雨柱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中环“何记食府”的招牌下。旁边是几个西装革履的银行高管和商界大佬,正排着队跟他握手。
加粗的黑色标题极其醒目:“中环新食神!北佬过江龙三百万现金全资收购雷记海鲜酒家!餐饮帝国雏形初现!”
许大茂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不可能……不可能……”
许大茂双手死死捏着报纸。指甲抠进纸里,把何雨柱的脸直接抠破。
他当年在四合院,是轧钢厂最风光的放映员。下乡能收老乡的山货,回来能跟秦淮茹拉拉扯扯。傻柱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个只配被院里人吸血的二傻子!是个被自己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厨子!
可现在。
他许大茂像条野狗一样,在九龙城寨的垃圾堆里抢馊面包。
那个二傻子,却站在中环最繁华的街头,抽着洋烟,搂着他曾经的老婆,拿着几百万现金砸买卖!
“啊——”
许大茂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像破锣一样,在阴暗的巷子里回荡。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断掉的右腿根本吃不住劲,“吧唧”一声重重摔在烂泥里。门牙磕在下水道的水泥牙子上,直接磕断了半颗。血流了满嘴。
他不顾一切地往巷子口爬。双手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上扒拉。
“我要去找他……我是四合院的……他不能这么对我……他得给我钱……”
许大茂疯了。嫉妒和极度的落差,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
晚上十点。中环皇后大道。
大雨倾盆。
何记食府已经打烊。一楼大堂的灯关了一半。
后巷极其幽暗。几个伙计正在把今天的泔水桶抬上环卫车。
何雨柱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站在后门屋檐下避雨。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哗啦。”
巷子口的一个空纸箱被撞翻。
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顺着泥水,极其艰难地爬进后巷。
雨水冲刷掉他脸上的一层黑泥。露出一张颧骨高耸、下巴极尖的脸。
伙计吓了一跳,拿起墙角的扫把。“扑街!要饭的滚远点!这里没有残羹冷炙!”
那人影没理会伙计。他双手死死扣着地砖的缝隙,一点一点爬到屋檐下。
爬到距离何雨柱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何雨柱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隔着雨帘,淡淡地看着地上那一团东西。
许大茂抬起头。
大雨浇得他睁不开眼。他看着台阶上高高在上的何雨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柱……柱子哥……”
这一声哥,叫得极其谄媚,又极其扭曲。
何雨柱没应声。他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弹了一下烟灰。一星红色的火光落在水洼里,“呲”的一声灭了。
“柱子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许大茂双手撑在地上,拼命地给何雨柱磕头。脑门砸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混着雨水流下红色的血迹。
“咱们是一个院儿里长大的啊……老街坊啊……你现在发了大财了……你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渣子,就能救我的命啊……”
许大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往前爬了两步,伸出那双全是烂疮和黑泥的手,想去抱何雨柱的皮鞋。
何雨柱抬起右脚。
“砰。”
极其平缓、但绝对无法抗拒的一脚,直接踹在许大茂的肩膀上。
许大茂像个破麻袋一样,在泥水里滚了两圈。仰面朝天躺着,大雨疯狂灌进他的嘴里。
“老街坊。”何雨柱终于开口了。声音极冷,冷得盖过了香江一月的冬雨。
“你把我爹从保定寄回来的钱扣下,联合易中海逼着我接济秦淮茹的时候,想过老街坊吗?”
“你在轧钢厂厂长面前,举报我偷带公家剩菜,差点扒了我的这身工作服的时候,想过老街坊吗?”
“你趁着乱世,带着红袖标去抄娄晓娥家,逼着她跟你离婚,卷走娄家半箱子金条的时候,特么的想过老街坊吗!”
何雨柱最后一句,猛地拔高了音量。
他上前一步,直接走到雨里。
皮鞋踩在水洼中,极其响亮。
他一把揪住许大茂的头发,把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从泥水里拽起来。
“许大茂。这世上所有的烂事你都干绝了。现在你残了,废了,你跑来跟我讲街坊情分?”
何雨柱极其嫌恶地松开手。许大茂的脑袋重重砸回地上。
“四九城的傻柱早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香江中环何记的老板。”何雨柱拿出手帕,极其仔细地擦了擦刚才抓过许大茂头发的手。
把手帕直接扔在许大茂脸上。
“阿强。”何雨柱冲旁边的伙计喊了一声。
“老板!”
“把后厨那桶准备喂猪的泔水,倒进下水道。一滴肉汤也不许留在这条巷子里。”
何雨柱转过身,走向后门。
“他要是再敢往前爬一步。打断他另外一条腿。”
大门“砰”的一声关死。
把许大茂极其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彻底隔绝在了雨夜里。
一无所有。连捡垃圾的尊严都被碾得粉碎。许大茂躺在冷雨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知道自己这辈子,只能在九龙城寨的阴沟里发臭、腐烂。
……
回到二楼大堂。
何雨柱脱下沾了雨水的毛衣外套。
娄晓娥正坐在柜台里,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边缘磨得起了毛,贴着好几张极其醒目的中国邮政邮票。
“柱子。”娄晓娥眼圈微红,抬起头。“大领导的秘书,托人从深圳那边转过来的信。刚送到。”
何雨柱拉开一把红木椅子坐下。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说什么了?国内政策放开了?”
“放开了。上面下文件了,允许私人干买卖。”娄晓娥吸了吸鼻子。“信里还说了四合院的事。”
何雨柱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念。”
娄晓娥展开那张薄薄的横格信纸。
“大风暴彻底过去了。四合院里的人,现在过得……极惨。”
“秦淮茹的儿子棒梗,前两年跟着一群街溜子去扒火车偷废铜烂铁。被人从火车上踹下来,两条腿卷进了车轮里。截肢了。”
何雨柱喝了一口热茶。茶水极烫,咽下去极其痛快。
“贾张氏听说孙子残了,一口气没上来,脑溢血发作。在炕上瘫了半年。秦淮茹连药都买不起,硬生生看着老太婆身上长满褥疮,在一个大雪天冻死了。秦淮茹现在每天去扫大街,捡烂菜叶子喂那个残废儿子。”
娄晓娥念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同情,是觉得报应来得太精准。
“还有呢?那三个大爷。”何雨柱磕了磕桌子。
“易中海彻底疯了。他老婆前几年病死,没人管他。他成天在胡同里转悠,见个年轻小伙子就拉着人家的手喊‘柱子,给我养老’。被胡同里的混混打断了腿,现在是个拄拐的要饭花子。”
“刘海中因为当年当红卫兵抄家搞得太狠,被厂里清算,开除厂籍,扣发退休金。两个儿子跟他断绝关系,连门都不让他进。”
“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他大儿子阎解成做投机倒把的生意,被人骗光了钱。阎埠贵一气之下中风,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全靠三大妈捡破烂养活。”
大堂里极其安静。
只剩下娄晓娥翻动信纸的轻微沙沙声。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贾张氏那个刻薄的三角眼。秦淮茹装可怜的眼泪。易中海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这些曾经像水蛭一样死死吸在他身上、企图把他吸干的恶人们,终于在这场时代的洪流里,被极其公平地碾成了渣滓。
苍天饶过谁。
“呼——”
何雨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头二十年的那口闷气,顺着这口呼吸,彻底散了。
他睁开眼。眼神里没有悲悯,只有极其通透的平静。
“晓娥。”
“嗯?”
“大领导信里提没提聋老太太留给我的那两间房?”何雨柱坐直身体。
“提了。说是街道办暂时封着。等你回去接收。”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娄晓娥。
“你明天去一趟启德机场。买两张开春飞北京的机票。”
“我们要回去?”娄晓娥愣住了。
“回。”何雨柱极其肯定地点头。
“回去把老太太的房本过了户。回去看看大领导。顺便……”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