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八方风雨拳第六层。
又过了三天。
第七层。
江九在客栈后院试了一拳。
他没敢对着院墙打，只是原地拉开架势，拳锋刚一起手，双臂周围便凭空卷起了风雨。
风雨带着凛冽切割感的罡风，裹着细密如针的水雾，在他拳头前后各凝成一道急速旋转的漩涡。
两道漩涡反向绞动，彼此撕扯又彼此借力，拳还没打出去，脚下的青石板已经承受不住这股扭曲的力道，咔咔咔裂出了好几道细纹。
不远处的花丛被逸散的劲风扫过，花瓣整片整片地被扯下来，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绞成了碎末。
这只是预演，根本没有施展威力。
八方风雨拳练到这个地步，最关键的东西已经不是灵力的厚薄，而是一个“势”字。
风雨未至，势先压人。
他估摸着，要是把这一拳全力轰出去，就算对上那种根基不稳、靠丹药堆上来的返虚一层，也能硬碰硬地过上两三招。
但也就是两三招。
想赢返虚，仍然是痴人说梦。
境界的鸿沟不是一招半式能填平的。
他把拳劲缓缓收了回来，漩涡消散，风雨停歇，后院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花瓣和几块裂开的石板。
拳法暂时够用了，再往上堆时间也不够，他便把精力重新转回到功法上。
又过了三天。
凝神法和化虚法先后爬上了第八层。
有了功法底子撑着，元婴期的神识再往上提便顺畅了许多，没费太大力气就推到了第五重。
可神识再强，没有锻体法撑着，肉身还是那口薄皮水缸。
灵力越浑厚，水缸撑得越鼓，稍一用力就可能从内往外炸开。
所以眼下他真正的战力，还是得靠境界本身的底子加上这一手刚练出来的八方风雨拳。
中午，他照常出门去街上买茶点。
提着油纸包回来的时候，在客栈门口撞见了那个在后院浇花的小姑娘。
她手里也捧着一包茶点，油纸的折法跟他手里的不太一样，飘出来的香气也不同。
甜味更清，还夹着一丝桂花的味道，光凭气味就知道比他买的要好。
“小姑娘。”
江九叫住了她。
小姑娘抬头一看是他，条件反射似的把腰弯了下去，声音细细的，还带着几分紧张：
“客人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江九指了指她怀里的油纸包：
“你这茶点，哪家铺子买的？”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又抬头看看他，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很是单纯灿烂：
“这个呀？街头那个摆摊的婆婆那里买的。
她家的茶点，整座太明城找不出第二家，最好吃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笃定。
江九道了声谢，转身就往街头走。
小姑娘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把那包茶点往怀里揣了揣，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客人对夫人真好呀。
他们感情一定很好。
真羡慕。
就这么又过了八天。
距离祭坛开启，只剩最后一天一夜。
这些日子他的作息几乎是一成不变的。
早上跟在洛红雪身后去后院，她坐着，他修炼。
其余时间全砸在功法上。
偶尔出门去打听沈蓝的动向，回来时顺手带些街上的小吃，先把洛红雪那份挑出来送过去，剩下的自己留着当零嘴。
眼下他的状态已经堆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高度。
元婴九层圆满，丹田里的灵力满得快要溢出来，随时可以冲击返虚。
凝神法和化虚法八层，神识五重。
八方风雨拳七层，威力够猛，就是收放还不够自如。
要是再多给他几天，至少能把收劲练到不出岔子的程度。
但也勉强够用了。
同阶之内，元婴九层来一个打一个。
毕竟若不是灵根拖后腿，他早就是返虚修士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时间太短。
他一个堂堂仙门外门头名，三百三十分压得全院喘不过气。
如今居然要为了一个返虚修士反复掂量、处处小心，说出去都没人信。
“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太多有的没的？”洛红雪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过来。
江九正端着茶点往她手边放，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自己刚才想什么了？
没想什么不该想的吧。
洛红雪看他那副茫然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想你这种天才，如今也要避人锋芒，心里很窝火？”
江九面不改色，语气稳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有吗？”
他眼下实力确实还不够硬，对上那种修炼年头比自己多了好几倍的老家伙，打不过是事实。
天才又不是神仙，该熬的时间还是得熬。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还能活很久。
元婴寿命上千年。
只要活得够长够小心，总能把光芒一点一点地铺到更多人头顶上去。
洛红雪望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轻声笑道：
“没有？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江九心里一松。
原来是诈他。
只要不是读心术就好。
他定了定神，顺嘴就换了个方向，认真地纠正道：
“在想怎么避免别人打扰您休息。”
“是吗。”
洛红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那点笑意还在，却淡得像被水化开的墨，朱唇微启：
“那就当你是这么想的。”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江九身上，停了片刻，忽然幽幽开口：
“像你这样的天骄，摆平一个沈蓝想必是举手之劳，我就不插手了。”
江九的表情终于裂了一道缝。
他有些艰难地斟酌了一下措辞，把姿态放得极低，谦虚得不能再谦虚：
“前辈，我虽然勉强算个天才，但只是那种还没长开的小角色。
要是对面来的是真正的高手，恐怕还是得靠您这样功参造化的强者亲自出手，才能压得住场子。”
洛红雪听完，嘴角那抹笑意变得冷了几分：
“那岂不是打扰我休息？
要我替你动手，你准备拿什么来换？”
江九愣住了。
等等。
是你要找玉碟，是你要查幕后黑手，我是在替你跑腿！
现在你要跟我谈条件？
圣人就能恃强凌弱了？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出口。
一个字都不敢。
他站在原地，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晚辈一定全力突破，尽力牵制诅咒，帮您更快恢复修为。”
洛红雪抬起眼睫，目光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这么说，我还得谢你？”
“替您做事，是晚辈的福气。”
江九违心地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这辈子在“口是心非”这门技艺上又精进了不少。
“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洛红雪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穷追猛打，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透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过既然你帮我压制诅咒、助我恢复实力，我也不占你便宜。
这样，你领我逛过街，我也领你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