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罗青抬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夫罗青，想跟小友打听点小事。”
“前辈请说。”江九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微躬，姿态摆得很谦逊。
罗青打量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说小友身手不凡。
不知道小友有没有动过收徒的念头？”
厅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江九这一桌坐着客人。
桌上拢共三个人。
罗青背后立着那两个年轻人，跟两根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必安在一旁陪坐，时不时拿眼神瞄一下江九。
江九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收徒？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把话婉转地推了回去：
“晚辈资历太浅，本事也稀松平常，实在担不起教人的担子。
误人子弟的事，晚辈不敢干。”
“小友先别忙着推，不如听老夫把话讲完？”罗青也不恼，语气仍旧客客气气的，像是一点都不着急。
必安赶紧从旁边接过话头，解释道：
“江道友也知道我那小师弟的性子。这两天我们翻来覆去地跟他商量，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总算松了口。
可他也撂了条件，非要给他师姐寻个好师父才行。
还得应下，等往后太清仙门的交流大会，要让他师姐也能来参加。”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后一条倒是好办，前一条嘛，就有些棘手了。
江道友的本事我们都是亲眼见识过的，所以这才厚着脸皮来问问，道友肯不肯收下这个徒弟。”
“我是真没这个打算。”江九摇了摇头，语气很干脆。
虽说那个叫宫灵的少女确实有些特殊，但收徒是件非常麻烦的事。
他自己都嫌修炼的时间不够用，恨不能把一天掰成两天使。
哪里还腾得出手来教别人？
再说了，为人师表何其难，徒弟教不好，那是害人一辈子。
这种事，他不想干。
等以后他当真强到了天下无敌，有足够实力，闲得发慌的时候，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但现在，可不行。
罗青没接他的话。
只是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枚玉佩，一张请帖，轻轻搁在桌面上，然后缓缓推了过来。
“这枚玉佩，是太清仙门贵客的信物。往后阁下若遇上什么难处，可以凭它找我们帮一次忙。”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这张请帖，则能通用太清仙门所有对外的场合。
论道也好，秘境探索也罢，都能用。”
太清仙门的一个人情？
江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将来自己要真撞上了什么过不去的坎，说不定就能靠太清仙门拉一把。
这种东西，价值没法用灵石估量。
罗青又开口了：
“听说小友即将突破返虚，老夫这里恰好有三部返虚用的功法，权当赠予小友。”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做工极考究的匣子，搁在桌上。
江九光是扫了一眼那匣子的用料和纹路，就知道里头装的东西绝不寻常。
“打开瞧瞧。”罗青笑着道。
江九依言将匣子挪到身前，小心翼翼地把盖子掀开。
返虚锻体法。
返虚凝神法。
还有……羽化法。
他心头猛地一跳，手指微微收紧，然后缓缓把匣子合了回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们要的东西很简单。”罗青望着江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把宫灵收下，传他道法。
多年之后，太清仙门会办论道大会。他若想来，你便送他来。
若是不愿来，也无妨。”
“前辈难道不觉得宫灵，或许有可能厚积薄发吗？”江九反问了一句，语调很平。
“这丫头心性是不错。”罗青的语气平淡：
“可天资和悟性，都太普通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
“要把他塞进太清仙门外门，也不是不行。
可这里头有个大问题，会耽误那少年修行。
这才是我们最担心的。
倒不如顺水推舟，帮他在外头寻个好去处。
等过些年，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自然就能明白彼此之间横着的那道天堑。
逐渐也就淡了关系，不会影响道途。”
这番话说得很平淡。
没有刻薄和嫌弃，甚至带着几分替人着想的周全。
可字字都透着实打实的现实，冷冰冰的。
江九听得懂。
多年以后，等宫水成了仙，而宫灵按眼下展露的天分，顶多修到筑基九层。
那差距，真就是天壤之别。
不过仔细一想，太清仙门这些人也算厚道了。
虽说骨子里看不上宫水，可到底没对宫灵的要求视而不见。
换成魔门那头，能好端端把你领走就领走了，真要这么麻烦，早就抢了人跑路，谁还管你什么条件不条件？
不杀你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前辈不查一下我的师门？”江九轻声问道。
“不问，不差。”罗青摇了摇头，语气很淡。
问了，反而容易惹麻烦。
不问，就肯定不会出现麻烦。
他心里其实也能猜个大概。
多半也是三大仙门哪一家的弟子，如此倒也妥当。
江九心里顿时明白。
什么资质不够入不了门，什么天分太差容易挨欺负。
那都是说辞罢了。
对一位仙人境的长老而言，这些真不算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说到底，对方就是想把这个麻烦甩开，怕这少女耽误了那位绝世天才少年修行。
只要找一个瞧着厉害的人把麻烦接走，其他的都不打紧。
合情合理。
人家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宫灵他们知道我的境界吗？”江九又问了一句。
“并不知晓。”必安接过话茬，解释道：
“他们只晓得江道友实力很强，可究竟强到什么地步，并不清楚。
毕竟他连金丹都还没到，看不穿道友的具体境界。
兴许在他们眼里，元婴就已经是顶了天的厉害了。”
江九沉默了一瞬，看着必安，语气平淡：
“那他们知晓斩杀沈蓝的人谁吗？”
早就摸透江九心思的必安，立马回道：
“不知道。
不过他们清楚道友当时也参与了。”
江九始终把修为压在筑基。
他料定对方是想藏住真实境界。
既然要带人走，那对方不知道最好。
这确实是江九心里担心的。
毕竟自己是和洛红雪一同出来的。
还牵扯到邪修。
对方不知道他的目的和此行所作所为最好。
以免回仙门后乱说话。
他更想安安心心突破，能少些变数总是好的。
盘算了一阵，最终江九决定收下那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