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好在那气息来得快，收得更快，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洛红雪带着一丝笑意的嗓音，水声也跟着重新响了起来：
“心性倒是不错。”
江九暗自长出了一口气，险些没绷住。
一时间，他竟有些拿不准洛红雪方才到底是在试探他，还是纯粹没事找事。
现在事后又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过这话他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
暂时还打不过。
不服也先攒着，等日后拳头硬了再连本带利讨回来。
许久，洛红雪没再出声。
耳畔只剩下哗啦啦的拨水声。
江九的思绪不自觉又开始跑偏，下意识去猜屏风后头那道身影洗到了什么地方。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好一阵，落水声终于歇了下去。
紧接着是一阵大范围的出水声，水从高处重重砸回桶里。
“前辈可是洗完了？”江九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也想洗吗？”洛红雪从屏风后转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一股熟悉的幽香先一步漫了过来。
她换衣服的速度太快了。
江九目光一扫，连忙把视线挪开：
“不、不了。”
洛红雪换了一身打扮。
先前那套红白相间的仙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淡紫色长裙，腰间束着同色腰带，裙摆直垂到脚踝。
上身被衣料微微收拢，曲线格外扎眼。
“收拾收拾，该动身了。”
洛红雪道。
江九应了一声，转身将屋里的零碎物件归整好。
又去跟孙家打了声招呼，托他们帮忙照看宫灵。
他没打算现在就把人带走，而是让这丫头先在城里等着，等自己回仙门时再顺路来接。
临走前，他给宫灵留了几张金丹期的符箓，防个万一。
“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半月，我便回来接你。”
江九对着宫灵交代了一句。
之后便跟在洛红雪身后，离开了太明城。
路上，洛红雪忽然饶有兴致地开口：
“你说，城里那些人会不会觉得，你就这么把人丢下，自己跑了？”
“会吧。”
江九回头望了一眼太明城的方向，语气很淡，“但他们至少会等足两个月。
要是两个月后我还没露面，那大概就坐实了，我是自己走掉的。”
洛红雪没再追问，像是忽然又对这个话题没了兴致。
“前辈从那块玉碟里找到线索了？”江九偏头看向身旁的女子。
洛红雪淡淡道：
“北部，修罗城。
具体的位置，得你自己去摸。”
“那新的玉碟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能不能拿它当牵引，去感应剩下的玉碟？”江九摸出玉碟问道。
“这东西有点意思。”
洛红雪迈着步子走在路上，一步跨出去也不知多少里，“里头能瞧见其他人的传讯。
不过，似乎还有一个权限更高的人藏在暗处。
只是暂时查不到其余玉碟的方位。
按理说，里头的人知晓不少事情。
等我对这块玉碟施加的影响退干净，你便卧底进去，把他们的藏身处一个个挖出来，或者，揪出那个权限更高的家伙。”
“卧底？”江九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
在蓝星时经常接触，没想到修仙了也有轮上这一行的一天。
好在不是去魔门当卧底，否则……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至于用玉碟卧底，就算身份败露，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嗯，他转念又觉得不对。
性命之忧还是有的，只不过危险并非来自玉碟那头，而是身边这位惊艳得让人不敢多看的女人。
洛红雪抬手一挥。
瞬息之间，两人便从大陆东部横跨到了北部。
即便已经是第二回经历，江九心底依旧久久难以平静。
如今他的修为比出来时强了一大截，可他很清楚，哪怕是返虚修士，想跨越这么远的距离，耗费的时间也得按年来算。
而洛红雪，不过是抬了抬手。
他们径直落在修罗城前。
洛红雪凝望着眼前这座城池，久久没有出声，像是在细细感知周遭的气息波动。
江九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前辈觉得此地有何特殊？”他好奇问道。
洛红雪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这里是欲摩罗教的地界。”
江九瞳孔猛地一缩。
欲摩罗教？
魔门？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直直浇下来。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微微发僵。
北部，居然是魔门的老巢？
他方才还在琢磨修罗城有什么特殊之处，万万没想到，特殊的是整片北部。
自己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到了魔门的地盘上，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江九压下心底翻涌的震骇，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他对混沌大陆的格局，知道得太少了。
南部有无道仙门坐镇。
至于其他仙门和魔门实力，他知道的并不多。
可现在才知道，北部整个儿是魔门的地盘。
那西部呢？南部呢？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简直少得可怜。
这种无知，会要命的。
他暗暗在心里记下一笔。
回去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找器灵仙子，把混沌大陆的势力分布从头到尾捋一遍。
不能再这么两眼一抹黑地四处闯了。
“怎么，怕了？”洛红雪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怕。”江九没逞强，老老实实承认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现在只是暂时修为低了些。
等以后修为强了，就该是其他人避我锋芒。”
闻言，洛红雪没再说话，重新将视线投向修罗城。
江九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城门口人来人往，看上去和太明城没什么两样。
有挑担的小贩，有牵马的商队，有靠在墙根打盹的乞丐。
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总觉得这座城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