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师弟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盯着江九冲出去的背影，眼底先是错愕，随即炸开一团压不住的狂喜。
成了？
真让这小金丹给炼成了？
他不敢耽搁，转身便朝外狂奔而去，脚步又急又重，一路撞开人群，直往钱安那边报信去了。
石碑空间里，闯到第三关的有近千人，乌泱泱散落在各处。
江九从开凿出的洞府方向疾掠而出，速度极快，衣袍被风刮得猎猎作响，登时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十个跟他组过队的邪修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望过来。
这么些天过去，他们其实早就忘了江九还在折腾炼丹那档子事。
当初见他一个人闷头钻进洞府，几天不出，几人私下都觉得，多半是炼不出来，又拉不下脸回来跟他们一块儿想法子。
这种事，谁也不会不识趣地跑去当面问。
所以此刻冷不丁看见江九这副模样……
实在难看。
披头散发，眼底布满血丝，脸上却挂着一种说不清是疯还是喜的神情。
十个人心里都泛起一阵古怪。
江九却根本没在意周围的目光，径直落到那十人面前，气息还没喘匀，开口便是一句：
“炼成了，你们来试试。”
这话落进耳朵里，十个人齐齐愣了一瞬。
炼成了？他们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底都写着同一个意思：不信。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高出一个完整小境界的对手。
光靠一颗丹药就想破开对方的护体灵力，哪有这种道理？就算偷袭都未必有机会，更何况正面硬撼。
这种事，连魔门那些浸淫丹道多少年的大师都做不到，一个跟他们差不多的散修，几天工夫，就成了？
可江九就这么杵在他们面前，眼珠子亮得吓人，半点不像在说笑。
这个是返虚丹药。
这几天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也没有计算戒指空间中过去多久。
但他确实成功了。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不知不觉中间炼制出了返虚丹药。
这意味着他这几天竟然悄无声息的，就成为了返虚丹师。
若不是修为不够，他还能练出更强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了。
或许是顿悟？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如此，回仙门后，很快就能突破返虚境界。
另外十人站在一边。
心里飞快地翻了几下，最后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哪怕没大用，总不至于一点效果都没有吧。
人家闷头鼓捣了这么多天，好歹也能减弱对方几分实力。
就这几分，说不定刚好够他们踩着线过关。
一行人鱼贯进了那片专门用来对战仙门虚影的区域。
站定之后，灵力一激，前方光影扭曲，一道虚影缓缓凝实，化成一个修为比他们各自高出一线小境界的仙门弟子，周身灵气流转，威压沉甸甸地压过来。
尤其是对方身上的功德威压，让这些邪修，修为都有些滞涩。
江九没多废话，翻手将炼好的丹药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通体乌青的丹丸，表面不怎么光滑，细看之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表皮底下缓缓蠕动，像一条条细小的活物。
凑得稍近些，鼻尖便飘过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甜得让人后脑勺微微发麻。
那十个人盯着这几颗丹药，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彼此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变了。
这东西还没用，他们后脊梁骨就蹿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像有条滑腻的蛇贴着皮肤慢慢游过去。
他们平时用过的阴损手段也不算少，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哪怕是献祭阵旗、血咒符纸，上手时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心底一阵阵地发毛。
江九懒得等他们品评，扬手便将一枚丹药朝那道仙门虚影掷了过去。
丹丸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才碰到对方护体灵力外缘，便砰的一声炸开，连个像样的动静都没有，就碎成了一蓬灰扑扑的粉末。
那粉末却不像寻常炸炉的药渣那样簌簌落地，反而像活了一般，直往那仙门虚影身上扑去，眨眼间便将它整个裹了进去。
众人本以为这就算完了，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瞳孔猛地一缩。
那层仙门虚影护体的灵光，在那蓬不起眼的粉末面前，竟像遇了火的薄纸，一声不响就被蚀穿了。
完全没有费半分力气，就这么干净利落地透了过去。
虚影发出一声含混的怒吼，身子晃了两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脑袋。
随后脚步开始踉跄，眼神涣散下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昏沉起来。
虽然还撑着一口气不肯倒下，但抬手的动作迟滞了大半，周身灵力流转也乱成了一团，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恐怕连一半都不到了。
江九趁势欺身而上，没有任何花哨，几招之间便将那道虚影打散。
周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江九身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炸响：这丹药，真他娘的有用。
江九自己站在那片空地上，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几枚丹丸，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
他不是没想过能成功。
但真正亲眼看见这玩意无视小境界差距、硬生生撕开仙门弟子的护体灵光时，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兴奋，根本捂不住。
这丹药按品阶来算，如今已经证实有用。
稳稳踏进了返虚丹药的层次。
也正因如此，压制元婴才显得这般轻巧。
如果自己的修为再往上提一大截，丹道造诣也再精进一层。
理论上，是真的有可能做到彻底不受使用者境界的限制。
只要把这东西往外一抛，高出一个小境界的对手直接丧失神志。
到那时，什么功德，什么克制，全都没了用处。
这些都是顺带的。
关键是，他练出来的丹药有效。
那么他就踏入了返虚丹师的层次。
他把剩下的丹药往那十个人手里一塞：
“你们现在再试。”
十个人攥着那乌青的丹丸，指节都有些发白。
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骇然，他们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各自朝自己面前的仙门虚影疾冲而去。
这一次，对面的虚影果然招式大乱，灵力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抬手落脚全无章法。
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攻势，此刻只剩下一半的力道，破绽百出。
十个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各自的对手击溃。
“过关了？”
就这么过了。
十个人站在各自散去的虚影余晖里，互相望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喉咙里堵着一团热乎乎的激动，想喊，又喊不出来。
先前耗了那么久，险些拿命去磨，拿寿元去填，连对方近身都摸不着。
现在倒好，一颗丹丸，像是拿钥匙捅开了锁，赢的轻巧得让人心里发虚。
他们转过头，看向江九，满肚子的话正准备往外倒，却齐齐噎在了嗓子眼。
江九正低头看着手里空了的药瓶，眉头微微拧着，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倒像在看一件还差了几刀火候的残次品。
“只是让对手丧失大半神志，还没到直接昏死过去的地步，还能剩下一半灵力可用。”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全是不满：
“不够圆满。”
那十个人张着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僵在了原处。
想夸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后不约而同地摇头苦笑起来。
这就是天才？
上次见面的时候，怎么就没瞧出来对方这么能装啊？
魔门多少年没人啃得动的难题，被他几天工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绕开功德，直接越过小境界差距克敌制胜。
结果他还不满意。
天才的行事路数，他们果然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