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张小凡?”

    青竹峰,山顶,灵光一闪后,法阵紧闭。

    张小凡从院子里走出来,手握柴绳,许是因为太热了,小脸红彤彤的,连呼吸声都比平常粗重些,一路往下走。

    直到,快走到半山腰处,他才醒转,回头朝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视线里,早已没了那座丹房。

    只有一片,青翠松树的影子,在日光下,随着微风流动出痕迹。

    “嘿嘿!”

    “傻笑什么,问你话呢,你他娘是不是张小凡啊!”

    或许,张小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刚刚下山时一直在傻乐。

    尤其是回头看这一眼,张小凡嘴角更是咧到耳后根,然后心底都莫名生出一股惆怅感。

    但这时,从山道两侧,却是忽然窜出几道魁梧的壮汉身影,手里还握着捆麻绳,一脸凶相地朝他走来。

    “你们是谁?”

    于是,张小凡这才猛地回神,小脸目光警惕地看着三人,都穿着杂役衣装,但长相却都很陌生。

    张小凡警惕地往后退,眼神闪烁,随后盯着那中央为首的汉子开口道:

    “我不是张小凡,你们找错人了!”

    那大汉下巴生着一颗痦子,黑里发红,闻言哈哈大笑:

    “张小凡,我家主子找你过去。”

    “乖乖跟我们走吧!”

    “滚开!”

    霎时间,三人就齐齐迎着山道冲上,麻绳甩开欲捆绑,距离不过五步。

    张小凡咬牙怒骂了声,没有逃跑,小腿绷紧蹬地,单薄身子兀然朝前一撞。

    那为首的汉子,躲避不及,三个人站在一起拦截,却还是被他撞得人仰马翻,一起滚落到了山下。

    “嘭嘭嘭!”

    一连,滚了十几个台阶,几人这才勉强控制住身形,有个汉子牙都被磕掉,脑门摔出血。

    张小凡背也撞在树上,震得不轻,但他毫不犹豫,立即起身逃跑,完全没有纠缠的想法。

    因为,他压根不知这三人的底细!

    “难不成是赵大虎他们找来弄我的?”

    张小凡往山下飞奔,脸色苍白,一边忍不住乱想。

    自己入宗之后,勤勤恳恳,并没得罪过谁,似乎也就只有赵大虎了。

    但,这更不合理了,赵大虎可是杂役队长,要弄他还用得着从其它院找杂役来,直接踹门进屋揍就行了!

    这三个人,一脸杀相,上来就要绑他,谁知道他们是想做什么,自己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

    乙字院虽然对待杂役苛刻,但至少不会随意戕害性命,耿天磊去举报都没被打死,至少还是有底线在!

    他准备先跑回去,有什么事,在人多的地方说清楚吧!

    “一群废物!”

    眼看,张小凡火急火燎,往山下跑出了几十步,已经与后面三人拉开距离,要彻底逃走了。

    右边山坡,树丛中,却是忽而传出了道冰冷至极,熟悉的女声。

    “啪!”

    紧接着,白光一闪,树丛中寒风剧烈摇晃,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冲出了。

    张小凡瞳孔紧缩,抽出腰间砍柴刀,下意识想要抵挡,却被一击轰的飞出数丈,跌入山坡草窠中。

    他掌中的精铁柴刀从中断裂,自己嘴角,虎口,都被震出血,四肢发麻,动弹不得。

    张小凡小脸痛苦,这剧烈的疼痛,没让他晕过去,反倒异常的精神。

    他知道来者是谁了。

    张小凡躺在地上,艰难抬起头,透过白光射来的方向,能依稀看见一个年轻的白裙少女,站在极远处的树林里,目光彻骨的冰冷。

    “自己爬过来见我。”

    “你们三个,滚!”

    白裙少女红唇轻启,冷漠出声,吓得那三个抓捕失败的杂役连忙磕头谢罪,然后屁滚尿流地逃下山去,看都不看张小凡一眼。

    “是跟叶渔吵架那女人,是叫云汐瑶?”

    张小凡嘴角溢血,看着那消失的白裙身影,咬牙拄着断刀站起。

    随后,他深吸了口气,强忍身上的痛,一瘸一拐地穿过林子走了过去,小脸表情前所未有的无力,心底不断的叹息。

    差距,还是太大了。

    自己不是修行者,即便已经经过那两颗红灵果淬体,力气大于常人,能扛三百斤的柴,但在真正的炼气士面前,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站在百丈外,隔着重重树林,玉指一点,就把他能砍玄竹的精铁柴刀崩断了。

    这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张小凡一脸无奈,废了好大力,才穿过那片荆棘丛生的山坡,随后便见到一处庭院。

    这院子,与山顶的丹房相似,也有高墙,大门开着。

    里面,拔起而起座小山,潭水中鱼儿扑腾跃起,环绕长廊,凉亭,规模大得超乎想象。

    那白裙少女,坐在竹椅上,赤足在潭中掀起白浪,挑逗里面灵鱼。

    张小凡走到门前,踟蹰了一番,随后面色苍白的沙哑开口:

    “敢问仙师,叫我过来何事?”

    云汐瑶头也不回,只是嗓音冷淡:

    “进来,跪下说!”

    张小凡沉默,在原地等了三息,然后关门走了进来,在距离这白裙少女身前五丈远的位置跪下。

    后者背对着他,也不说话,一直逗弄水潭里的鱼儿,笑容咯咯出声,宛若银铃。

    一直,就这么过去了许久。

    云汐瑶玩够了,直接张手一抓,把潭水里那条金鲫鱼捏死,崩得全是血,接着扔到张小凡面前,很开心地打趣问道:

    “说说,你跟叶渔是怎么认识的呀?”

    “据本小姐了解,她在尚未进入仙宗的时候就很讨厌男人,身边应该不会有男人出现才对,你竟跟她独处到了现在,不会是她的姘头吧?”

    张小凡闻言,沉默望着面前那条死鱼,随后把头伏低开口:

    “回禀仙师,小的昨天才刚见过叶仙师。”

    张小凡语气匀速,详细讲述了昨天自己领完俸禄,遇见叶渔萧灵等四人,帮助抬桌子再到离开的全部过程。

    云汐瑶听完,表情并不是太意外。

    其实她本来也觉得,叶渔是为了故意气她,才那样说的。

    但,她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张小凡。

    只见,云汐瑶她红唇轻启,接着又懒散问道:

    “所以,她后来用你,是把丹炼成了?”

    张小凡很想回答没炼成,因为他觉得如果回答炼成了这女人或许会杀了自己。

    但,他不敢撒谎,因为他觉得瞒不过,只好硬着头皮恭敬回答道:

    “回答仙师,炼成了。”

    云汐瑶闻言,秀美的面庞上果真闪过一丝嫉妒的寒霜,气掌心猛地爆发出一股纯白灵气。

    ‘轰!’的声,炸在张小凡身前,将地面轰出个窟窿,将他掀飞。

    “爬回来!”

    接着,她厉声呵斥,目光可怕,全然没有十五六岁少女的模样,说话时五官都在扭曲,嫉妒到发疯。

    “咳咳!”

    张小凡脸色惨白,从半空中咕噜了好几圈,差点飞到院子外,身上的伤更重了,起码好几根肋骨都断掉。

    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又听从云汐瑶的命令爬回,继续低头跪着,毫无任何尊严。

    杂役,本就是没有尊严的。

    但,张小凡心底,还是忍不住涌动起怒火,却被他自己尽数压制住,便是连嘴角边的泥土都没擦,就跟他以往的所忍受的一样。

    云汐瑶在竹椅上,双手又咬牙嫉妒地恨恨颤动了会儿,随后才慢慢停住。

    这全程,张小凡始终都低着头,没有动作,没有颤抖,也没有求饶,只是一直默跪。

    见状,云汐瑶看着他,忽然讽刺笑了一下:

    “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比我养那几个废物强得多。”

    云汐瑶冷笑说着,接着她不知从哪忽然掏出了一木盒,随意扔在了张小凡面前,自动打开。

    张小凡一怔,只见盒子里面有一本书。

    其封面赤红,绣着暗金边,从上到下,赫然写着‘离火采气诀’五个大字,在日光下显得无比刺眼,扎进张小凡心底,令他神色大动:

    “炼气法!?”

    云汐瑶微笑:

    “不错,就是炼气法,而且是黄阶上等,专门用来帮助引气开窍,操纵火灵术,能够帮助修士成为炼药师的炼气法诀,价值最起码一万下品灵石。”

    “现在,它是你的了!”

    “只不过,你得把下面那东西吃下去!”

    张小凡听了前半段,心底虽然清楚,这女人肯定有条件,但心脏还是忍不住咚咚直跳。

    炼气法,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炼气法啊!

    炼气法品阶,他知道分为黄阶与玄阶,细分上中下三等。

    昔日自己,拼尽全力,连个黄阶最下等的炼气法都买不起,需要苦攒两年半的时间,但这云汐瑶竟然直接就给他了。

    而且还是黄阶上等,适合往炼药师一职发展的火术炼气法诀!

    有了这本经书,自己未来成为炼气士,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甚至有机会成为叶渔那样,受人崇敬追捧,高贵的炼药师,夙愿可以完成!

    张小凡强压住内心渴望,伸手将这本经书拿出来,翻到木盒下方。

    只见这里,还有一黑乎乎,指尖大小的药丸,或者说药片。

    被挤压干瘪,闻起来无比刺鼻,令人感到厌恶。

    张小凡见状一愣:

    “这是什么?”

    云汐瑶回答:

    “毒,而且是至邪之毒。”

    “服用者,如果没有解药会筋脉寸断,血肉腐化,最终被百毒蛆虫由内而外啃噬致死,痛苦不已。”

    云汐瑶说着,终于是站起身,踩着高跟,纤细小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脚尖抵起他的下巴,强迫与之对视微笑:

    “你将这毒服下去,每隔五天,我给你一次解药。”

    “这期间,我需要看到你努力修炼这离火采气诀,每次见面必须要有进度,一个月之内学成入门。”

    “然后,我需要你找准时机,在‘祖祭大会’开始之前,趁叶渔炼丹不备的时候,往她丹炉中下毒。”

    “做成了,这毒我便彻底给你解开,并会送你一个大好前程,如若是做不成,那你就去死,反正这毒在太云仙宗除了我无人可解,叶渔也不行。”

    张小凡闻言,面色苍白如纸。

    原来如此。

    这女人赠炼气法给自己,原来是想让他找准机会给叶渔的丹炉下毒么。

    还要赶在那祖祭大会之前,那祖祭到底是什么?

    张小凡思绪混乱,出声说道:

    “可我其实和叶渔并不熟,她日后未必会再用我帮助炼丹。”

    云汐瑶冷哼一声放下脚,转身又走回竹椅:

    “放心,我师门中的其他人都不会帮助她,叶渔这人心气高,寻常杂役也用不得,你多去她门前晃,给她送柴,她下次炼丹自然要用你。”

    “等你学会这离火采气诀,再进行下毒,就可以神不知鬼不晓。”

    张小凡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头问道:

    “是不是我不答应你,现在就会死?”

    云汐瑶讽刺地笑了下,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看了眼地上的那条死鱼。

    张小凡见状,不再犹豫,张口就将那毒吞下,传来针扎一样的疼,但很快竟又好转,显然尚未发作。

    云汐瑶见状,满意点头,玉手又扔来一株火灿灿的灵草:

    “这是‘沸血草’,可以帮你领悟修炼。”

    “记住,每隔五天,午时来这处小院寻我,我若不来你便一直跪着,否则便等着毒发身亡吧!”

    张小凡点头,拍了拍衣服土尘,将那本经书塞进裤腰里,面无表情地拱手开口:

    “是,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