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被温青疏拉着飞奔，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怪物已经彻底爬出了裂缝，正朝他们追来。而就在它身后，那祭坛的九根石柱上，符文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中，一道纤细的黑影从裂缝边缘踉跄走出。
是她。
那个黑衣女子。
她似乎受了极重的伤，左手捂着右肩，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但她仍倔强地站着，另一只手握着那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怪物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
黑衣女子抬起头，林长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苍白如纸，眉眼却清冷出尘，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却仍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像是在笑。
“孽畜。”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谁让你出来的？”
话音未落，剑光亮起！
那一剑，快得仿佛撕裂了空间本身。林长生只看到一道青芒划过，下一瞬，那巨大的魔物轰然倒地，从肩到腰，整整齐齐地被劈成两半。
全场死寂。
黑衣女子收剑，身形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温青疏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良久，她松开林长生的手腕，低声道：“你们先走。”
“圣女大人？”
“我让你们先走。”温青疏头也不回，朝着祭坛方向走去，“我去看看。”
林长生想说什么，却被阿萝紧紧拉住。小姑娘眼中满是恐惧和担忧，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
远处，黑衣女子缓缓抬起头，看向走来的温青疏。
两人的目光在雾气中相遇。
那一刻，林长生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像是宿敌，又像是……
故人。
“你来了。”黑衣女子开口，声音沙哑。
温青疏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道：“你不该回来。”
黑衣女子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有些事，不得不做。”
她撑着剑，艰难地站起身，与温青疏平视。两人相隔不过三尺，一个魔气萦绕，一个清光护体，却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传送阵的另一头……”黑衣女子顿了顿，“已经被我封住了，但撑不了多久。最多三天，封印就会再次松动。”
温青疏皱眉：“所以你是来报信的？”
“不。”黑衣女子摇头，目光越过温青疏，落在远处的林长生身上，“我是来找他的。”
林长生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魔宗弟子们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古怪——这个一直跟在圣女身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子，怎么会被这个一剑斩杀深渊魔物的恐怖强者指名要找？
温青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侧身半步，下意识地挡在了林长生和黑衣女子之间。
“找他做什么？”
黑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手，拭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清冷的眸子越过温青疏，直直地看着林长生。
那目光太过直接，也太过复杂，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还带着一丝林长生读不懂的……悲悯？
“你过来。”黑衣女子说，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容置疑。
林长生没有动。
不是不想，而是阿萝把他拽得更紧了，小姑娘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胳膊上，小脸煞白，拼命摇头。
温青疏也没有让开的意思，她周身魔气隐隐涌动，语气沉了下来：“我在问你话。”
黑衣女子这才将视线收回，看向温青疏。两人对视片刻，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是叩在每个人心上的石子。
“温青疏，”黑衣女子开口，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淡，“你还是这样，护短得很。”
温青疏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却没有接话。
黑衣女子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中仍在滴血的长剑，低声说了句什么。林长生离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字——像是“来不及了”，又像是“果然如此”。
然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林长生。
“你体内有封印。”她说，语气笃定，“三道。”
林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萝感觉到他的手臂僵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没见过神色——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被揭穿后的茫然。
“三道封印，”黑衣女子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第一道封灵根，第二道封命数，第三道……”
她忽然顿住了，目光在林长生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周围的魔宗弟子开始不安地交头接耳，久到温青疏的脸色越来越沉。
“第三道封什么？”温青疏忽然开口。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她，反而问林长生：“你自己知道吗？”
林长生沉默。
他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第三道封印，是他记事起就刻在骨血里的东西。每一次午夜梦回，他都能感觉到那道封印在隐隐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深处，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从不敢去想。
“你……”黑衣女子刚要说什么，忽然身形一晃，单膝再次跪地。
她捂住右肩，指缝间的血流得更凶了，将黑色的衣袍浸得更深。
温青疏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却又生生顿住。
“疗伤。”她忽然转头，对身后的魔宗弟子命令道，“丹药，灵草，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
魔宗弟子们面面相觑。
这个命令……也太奇怪了吧？
刚才那女人可是一剑斩杀了深渊魔物的狠人啊，魔气探测盘上明明显示她身上有正道的气息——那是敌人，是猎物，是应该趁她虚弱时一拥而上杀掉的存在。
可现在，圣女大人让救人？
“聋了？”温青疏的声音冷了下来。
弟子们立刻动了。
有人掏出丹药，有人翻出灵草，小心翼翼地上前，放在黑衣女子面前三尺之外，然后又退开。
黑衣女子看着眼前那堆东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你不怕我恢复过来，杀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