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屋顶。
林长生跟在驺吾身后，看着她轻盈得近乎飘浮的步伐，心中暗自惊讶。这少女模样的妖族走在瓦片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月光本身化作了人形。
青山坊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穿过两条巷子，那间熟悉的小院便静静立在那里。院门虚掩，和狐九儿离开时一模一样。
驺吾在门前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微微仰起头，鼻翼轻轻翕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泛起一层微光。
“就是这里。”
她说着，推门而入。
林长生跟进去时，看见驺吾已经站在院中央，环顾四周。月光洒在她银灰色的长发上，映出一层清冷的光晕。
“她在这里住过很久。”驺吾轻声道，“气息很浓。”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林长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这间小院——石桌还在原来的位置，厢房的门窗紧闭，一切如旧。只是没有了那个一袭白衣、慵懒地靠在廊柱上看雪的身影。
片刻后，驺吾睁开眼睛。
“东南方向。”她笃定道，“她往东南方向去了，距离这里……大约三百万里。”
林长生微微张开嘴，惊讶至极。
三百万里，哪怕对于金丹修士而言，日夜不休赶路也要三年之久！
“你在想什么？”
驺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长生摇摇头：“没什么，三百万里，那么远……你确定能找到她？”
“能。”
驺吾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她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林长生愣了愣。
三百万里，三年时间用来赶路，中间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便又听到驺吾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驺吾说道，“如果我追丢了，可以通过你重新锁定她的位置。”
这理由倒是无可反驳。
林长生面露犹豫：“但三百万里实在太远，恐怕要耽误修行……”
“若是因为这样，你大可不必担心。”
驺吾淡淡说道，话音落下，她周身便涌起一阵清辉。
那光芒柔和却刺目，林长生下意识眯起眼。
待视线恢复清晰时，眼前已不见那个银发少女，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灵兽！
形如猛虎，却浑身雪白，斑斓纹路泛着淡淡的银光。
尾巴比身子还要长，蓬松如云，轻轻摆动时带起一阵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依然是琥珀色的竖瞳，此刻正静静注视着林长生。
“若你怕赶路时间太长，那便上来，我带你去，届时再把你送回来。”
驺吾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与方才的清冷少女音色别无二致。
林长生怔了一瞬，眼见驺吾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也不再犹豫，纵身跃上她的脊背。
那毛发柔软得不可思议，触感如同上好的绸缎，还带着淡淡的凉意，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实物。
“抓稳。”
话音刚落，驺吾便纵身一跃。
林长生只觉得耳边风声骤然炸响，眼前的景象瞬间化作模糊的光影。
屋顶、巷弄、城墙，一切都在急速后退，快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日行万里的速度？
不，驺吾说过，日行十万里不在话下。
他下意识抓紧了那柔软的毛发，整个人几乎贴伏在驺吾背上，才能勉强抵抗迎面而来的狂风。
夜色在他们身下飞速流淌。
城池、山川、河流，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林长生从未体验过这样的速度，即便是金丹修士御剑飞行，也远远不及此时的万一。
驺吾，仁兽也，日行万里，不践生草，不履生虫。
此刻看来，这记载非但不夸张，反倒显得保守了。
与此同时，魔宗后山，禁制小院中。
叶琉璃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流转。
“合体后期，快了。”
她睁开眼，眼底有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快了。”
她轻声自语，正要继续运转功法，忽然眉头一皱。
妖气，太近了！
那股气息传来，一闪即逝，却足以让她心神一颤。
叶琉璃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洞口。
夜空中明月高悬，万里无云。
她凝神望去，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妖气残留的波动还在，若有若无，像是某种强大存在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临西小院。
“这般气息……”
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自踏入修行路以来，她见过不少妖族。
她知道狐九儿，狐九儿的妖气也是她最熟悉的，那妖气妖媚而慵懒，带着几分惑人的意味。
一进入院子，便能察觉到院子里残留的狐九儿的妖气。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道妖气，纯净，不带半分邪祟。
仅仅犹豫这几息，那股妖气已经远去！
速度也太惊人了！
“驺吾……吗？”
为何会在这深夜急速赶路？
不对，还有林长生的气息！
叶琉璃本想着驺吾远去，便不再追了，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之时，却忽然察觉到，这小院中甚至还有林长生的气息！
她神识一扫，并未在魔宗中发现林长生！
咬了咬牙，叶琉璃迅速追了上去！
驺吾的速度极快，哪怕叶琉璃已经达到了合体后期，依旧赶不上她的速度，只能勉强追赶，大致辨别她在哪个方向，然后神识扩散追上去。
就这样你追我赶，月余后，两人一妖也终于来到了妖域附近。
此处妖气已经极为浓郁，周围全是荒野，毕竟，此处妖族已经非常多，在这里居住基本上都要受到妖族的骚扰了。
茫茫荒野上，驺吾终于放缓了脚步。
整整一个月的疾驰，即便是她也需要稍作休整。
林长生从她背上滑下，双腿落地时竟有些发软，仿佛整个人还在那种极速中飘浮。
“此处已是妖域边缘。”
驺吾的声音响起
她已经变回人形，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望向远方，那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参天古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