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记忆——身体记住了那种力量流淌的方式,记住了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感觉。
就像一个人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了颜色。
从此之后,他再也无法真正忘记什么是“红”,什么是“蓝”。
叶琉璃缓缓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内视之下,她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将近三成,灵力运转的速度也快了将近一倍。但这并不是最让她在意的——最让她在意的是丹田深处,那个原本只是一团混沌魔气漩涡的地方,此刻多了一样东西。
一粒冰晶。
极小,小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它就在那里,安静地悬浮在魔气漩涡的最中心,散发着微弱的寒芒。那寒芒冰冷彻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切。
叶琉璃试图用神识去触碰它。
冰晶微微一颤。
就在那一瞬间,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无穷无尽的白色。不是雪,是冰。一整片大陆都被冰封在万载寒冰之下,阳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刺目的冷光,天空中没有云,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冰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宫殿。
那宫殿大得不像话,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每一根立柱都有千丈之高,每一扇门都足以让山岳通过。宫殿的材质是一种半透明的冰蓝色晶石,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被人刻上去的,而是活着的——它们在晶石内部游动,像是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宫殿的最深处,有一张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某种远远超出“人”这个概念的存在。叶琉璃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冰蓝色的,冷得像是能把灵魂冻碎,但在那冰冷的深处,又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审视。
那双眼睛在看她。
穿过无尽的距离,穿过万古的时光,穿过无数个界面的阻隔,那双眼睛在看着她。
叶琉璃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怎么了?”
林长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平静而克制,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叶琉璃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不会告诉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不是不信任,而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是幻觉?是血脉深处的记忆?还是……某个存在在通过那粒冰晶观察她?
她想起了空闻临死前没说完的那句话。
“这是……魔祖的……”
魔祖。
魔宗的创派祖师,据传飞升上界已有万年之遥的传说人物。魔宗历代典籍中都记载着他的事迹——如何以一己之力开创魔宗道统,如何镇压万族,如何在飞升之际留下一句话:
“吾之后裔,血脉不灭。”
以前,叶琉璃只把这当作一句普通的遗言,类似于“吾道不孤”之类的场面话。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师兄,”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的血脉里,可能藏着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林长生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她不是真的在问他。
她是在问自己。
“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他最终还是回答了,声音不疾不徐,“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的藏得浅一些,有些人的藏得深一些。”
叶琉璃微微侧头,似乎在品味这句话。
“藏得深一些的……挖出来的时候,会不会更疼?”
“会。”
林长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叶琉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倒是诚实。”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月光下,那只手白皙纤细,和任何一个合体期修士的手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知道,在这层皮囊之下,在这具身体的每一滴血液里,藏着某种足以让洞虚境强者都感到恐惧的东西。
那东西是她的力量。
也是她的诅咒。
“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梦里有一座很大的宫殿,全是冰做的。宫殿里有很多人,但他们都在我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我。只有一个人……他坐在最高的地方,看着我。”
她顿了顿。
“那个梦我做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宫殿,一样的人,一样的……眼神。”
林长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长大了,修为越来越高,那个梦就做得越来越少了。我以为它不会再来了。”她垂下眼帘,“但刚才,它又来了。”
她没有说“它”是什么。
但林长生知道。
系统面板上的那行字在他脑海中无声浮现——
【身份:上界·天寒帝族·大帝庶女】
那座冰封的宫殿,那些低头的人,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存在——那不是梦,那是刻进血脉深处的记忆。是她的祖先,是她的……父亲。
一个真正的帝族大帝。
站在此界天花板上的存在,在他面前,不过是蝼蚁。
叶琉璃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自己的血脉里藏着某种强大的力量,但她不知道那力量的源头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是一界大帝的后裔,不知道自己体内流淌着的,是上界最尊贵的血脉之一。
她只知道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整个人都被泡在万载寒潭里的冷。
“师兄,”她忽然转过头,直视林长生的眼睛,“你说,我到底是什么?”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林长生看着她。
这个问题,他可以回答。系统已经把答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面前——天寒帝族,大帝庶女,帝脉真血。但他不能说。一个金丹修士,对上界帝族如数家珍,这比叶琉璃身上突然爆发出洞虚战力还要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