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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出城,带话

    "这三座,不是炮台,是引导电台。"

    沈鸿烈在电报末了写,"请准我以无线电测向给它们点名,舰炮夜间覆盖门司港外围;另请准我把炮击限在外围三公里内,舰队不进海峡。"

    吴行当天批回:"准。打掉的每一座,都要有前后两次的照片比对,我要拿这两套照片去问全军:谁再说船进港不用管天上的事。"

    第二夜,第一座电台在门司以东的山嘴上被巡洋舰主炮掀掉,打了四十分钟;

    第三夜起,落樱人把电台往山后挪,测向班跟着挪,一夜定位、一夜再打。

    三日之内,三座导航站全部哑掉。

    从此夜里贴海飞的东西,只能在锚地外围的海面上自己找,找不到,就得回头。

    可"特殊突击"的飞机,本就不打算回头。

    城里的账,是唐文礼和南造云子一道清的。

    降兵营甄别处这一个月筛出七十六名不肯开口的,里头有一个叫河合的曹长,开春前在守备队管过军需的杂差。

    他开口得早,说得也杂,一样对不上。

    南造云子没有给他用刑,只把两样东西摆在他面前:

    他在崎港藏起来的两个箱子的位置,和他留在城南的妻母,如今在筹备处的粮册上领着一份工分。

    河合当天就应了一件事:出城,带话。

    他带回城外的话说得极像,北洋的弹药车队二十三日半夜过西郊废窑,押运只有半个班,车上装的是从崎港缴获里挑出来的落樱械。

    这支话在城南的墙根下走了三天,第四天夜里动了。

    伏击地是废窑前那条干沟,两侧早埋好了机枪与探照灯,北面让开一条道,道尽头是工兵连夜做的木栅。

    来的四十余人,穿的是平民衣裳,腰里束着落樱式的布带,一人一支旧步枪,其余拿的是绑了铁头的竹枪,他们要抢的是车,可车没有,只有等着他们的枪口。

    打腿的号令没有用在这里。鸣枪、再鸣枪,第三遍才放。

    干沟里最后活下来十一人。

    起获随他们埋在同一片废窑后的,是步枪六十三支、掷弹筒两具、毒药三罐,另有钉板与燃烧筒一小堆。

    城南那口被填掉的水井,井台边又挖出半罐没来得及下的货。

    南造云子在俘虏名册上认出两个名字,都是上月登记领路费回乡、半路又折回来的少年。

    她把名册合上,只对于学忠说了一句:

    "这批我筛完了。往后谁回乡,我不但要他的村,还要他那个里正的印。"

    于学忠提笔在《械尽方可言治》那行字底下添了一行:

    "愿退者,给路费;再持枪来者,给子弹。"

    第三日黄昏,侦察照片送回行辕。

    初雁的跑道两头,落樱人用木料和草袋另铺出了两条临时起飞线,短得只能起飞不能降落;

    朝雾的残码头边上,新的木机库正在往海方向的沙滩上挪,挪成一片稀稀拉拉的小堆,一座顶上不再停三架,只停一架。

    唐文礼把照片并排摆开:"这两处,是咱们三天犁出来的。他们不是修,是拆小。"

    "本州西部那处呢?"

    吴行问。

    "对不上号。"

    唐文礼停了半拍,"不是夕风。夕风还是对不上,山形水系差得远。那处是个新营地,刚编成,能起飞,不能长期停。"

    吴行手指在地图上那两处飞行场之间划了一下,最后停在福冈。

    "周正康还剩十二天。"他说,"机场打成这样,特攻没打完。往后每天分出二十架次盯沙滩,别让它长回来。"

    当天,中路前线照旧往前拱,抢下福冈以南的第二座镇子,铁路又通出去七公里。

    最后一张字条,是降兵营递进来的,走的是南造云子的专送袋。

    袋里只有一行落樱文,字很小,写在甄别册的衬页上:

    "成子家中长者,今隶大本营参谋部第二部,掌南方航空之令。"

    唐文礼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问:"这句是降兵营里供出来的?"

    吴行把纸按在灯下,没有抬头。

    "不是供的,是她自己认得的。"

    那张衬页在灯火上烧起来,烧到指边他才松手。

    行辕的钟敲了两下,屋里三个人都没说话。

    "传我的话给唐文礼,记不记随你,我不记。"

    吴行把灰烬拨进铁盘,"打从今夜起,南造云子从降兵营递回来的东西,只送我行辕一份。参谋部不必抄,电报房不必留底。"

    "是。"

    "还有一条。"

    他停了停,声音平平,"由岛成子那边,照旧。谁也不许多问一个字。"

    松浦川东岸的土垒塌了半边,垒后头的守军一夜之间换了人。

    观测所报上来的数目没变,变的是数目后头那些东西:

    锄头柄上缠白布条的,穿藏青学生褂子的,木屐陷在泥里跑不动道的。

    枪是老掉牙的步枪,刺刀还套在鞘里。

    周正康举着望远镜看了半晌,回头问:"福冈城里还剩多少兵?"

    "守备队加工兵,撑死一万二。"

    "那前头这一堆算什么?"

    参谋没答上来。

    午后,炮火向北延伸八百米。

    前沿机枪还没压回去,第三道铁丝网后头就涌上一片人。

    坡上站着一排军装,枪口横着朝外,不是冲阵,是堵人。

    报话机里团长只问两个字:"打不打?"

    "警告。鸣枪。再警告。"周正康一句一句往下压,"三遍过完才放枪。"

    第一道铁丝网外头倒下百十人。

    往回跑的也没剩几个,坡上那一排军装开了火,打的正是自己前头的人。

    工兵在田埂上剪铁丝。

    一个挑担的走到二十步外站住,扁担两头是两只米袋。

    他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手往筐底伸。

    工兵班副吼了一嗓子:"放下!蹲下!"

    担子底下的东西响了。

    两个工兵,一个当场,一个抬到救护所门口就没了气,手心里还攥着半截铁丝。

    当夜,周正康给崎港行辕拍电报,字数不多:

    "敌人把百姓顶在前头,兵和民我分不出来,开火,一天打死几百个孩子;不开火,南屏一天拿不下来。我只差大帅一句话:穿百姓衣裳的,算不算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