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尧的话一出,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卡顿后,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流量洪峰。
【?????】
【我听错了吗?他让夏弥月跳舞?在这个吃饭的时候?助兴?】
【李尧疯了吧!他以为这是古代青楼点曲儿呢?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下头男!绝对的下头男!虽然我是颜狗,但这波我站顾凌!】
【只有我觉得有点……带感吗?这种把高高在上的天后拉下神坛的感觉……】
“啪”的一声。
顾凌手中的银质餐叉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一直维持着绅士风度的他,此刻终于找到了爆发的理由。
这不仅是为了维护夏弥月,更是为了踩死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竞争对手。
“李尧,你过分了。”
顾凌站起身,眉头紧锁,眼神犀利:“夏小姐是乐坛的前辈,是艺术家,不是在这里给你表演杂耍的。你的这个要求,非常失礼,也非常没有教养。”
苏清禾也放下了酒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赞同:“李先生,虽然是恋综,但基本的尊重还是需要的,你可以换一个要求。”
就连一直想蹭热度的林小软都惊呆了,捂着嘴不敢说话。
她虽然想看戏,但没想看这么大的戏。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李尧却仿佛是个没事人一样。
他依然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沾着的酱汁。
“我是在问夏小姐,不是在问夏小姐的保镖,也不是在问夏小姐的律师。”
李尧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气急败坏的顾凌,直直地落在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众人的那种义愤填膺,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漆黑。
“既然觉得‘对不起’,那总得有点诚意吧?”
李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迫感,“还是说,所谓的道歉,也就只值嘴上那三个字?”
夏弥月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那是十年前的夏天。
那个少年在闷热的出租屋里,弹着吉他,满头大汗地教那个肢体不协调的女孩跳舞。
“笨死了,节奏感这么差还想当明星?”
“再跳一遍,跳不好不许吃饭。”
“李尧,我累了……”
“累了也得跳,以后你要是在万人的舞台上跳不动了怎么办?我这是在给你做体能特训!”
记忆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叠。
夏弥月深吸了一口气。
伴随着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她缓缓站了起来。
“夏小姐!”顾凌急了,“你不用理他!节目组那边我会去交涉……”
“不用了。”
夏弥月的声音很轻,却打断了顾凌的英雄救美。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异常坚定地看着李尧。
“你想看什么?”她问。
【卧槽!居然答应了?!】
【老婆你糊涂啊!为什么要听这个普信男的!】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夏弥月那个眼神……根本不是被强迫的,反倒像是在……赎罪?】
李尧看着她,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最后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连接到了客厅的蓝牙音箱。
“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
李尧把手机扔在桌上。
“就跳这个。”
下一秒,音乐声响起。
并不是夏弥月那些制作精良的成名曲,也不是什么动感的舞曲。
而是一阵略显嘈杂的沙沙声,紧接着,是一段简单的吉他扫弦。
那是De。
粗糙的录音环境,偶尔还能听到窗外的蝉鸣声。
随着前奏结束,一个变奏版的旋律流淌出来。
那是《七里香》的变奏,被混入了一点Lo-fi的慵懒节奏,既怀旧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听到第一个音符的瞬间,夏弥月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的那部手机。
这个版本……
是十年前那个下午,他在天台上随手弹给她听的,他说:“以后你要是开演唱会,开场就用这个版本,绝对炸。”
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留着录音,甚至还做了后期处理。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夏弥月没有去擦,她弯下腰,伸手解开了脚上那双精致昂贵的银色高跟鞋。
“啪嗒”。
高跟鞋被踢到一边。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真丝长裙的裙摆垂落在脚踝边。
【脱鞋了……她居然脱鞋了!】
【这个前奏好熟悉……等等,这不是《七里香》吗?但是这个版本我从来没听过!】
【这吉他声听着好让人想哭啊。】
音乐进入主旋律。
夏弥月闭上眼,身体随着节奏动了起来。
没有舞台上那些精准到每一度的卡点,没有伴舞的配合,也没有华丽的灯光。
她只是顺着那个吉他声,在旋转,在舒展。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她像是一只在大雨中被淋湿的蝴蝶,翅膀沉重,却依然拼命想要飞起来。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带着一种近乎于破碎的美感。
顾凌脸上的愤怒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夏弥月。
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她,是高贵的、完美的、不可触碰的。
而此刻的她,赤着脚,发丝凌乱,眼角挂着泪,却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心碎。
林小软手里的叉子掉了都没察觉。
周粥捂着嘴,眼泪汪汪:“呜呜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起来好难过啊……”
李尧依然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红酒杯。
但他眼底的那层坚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他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旋转的身影。
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穿着校服、笨手笨脚却一脸倔强的女孩;
看到了那个说“李尧,等我成了大明星,我就在演唱会上只给你一个人跳舞”的傻瓜。
十年了。
你终于还是跳了。
只不过不是在万人的体育馆,而是在这个充满虚假与镜头的别墅餐厅里。
这算什么?
迟来的兑现?还是残酷的告别?
李尧感觉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他原本是想羞辱她,想看她难堪,想报复她的不辞而别。
可现在,看着她赤脚踩在地板上那因为用力而泛红的脚趾,看着她脸上滑落的泪珠。
他并没有感到报复的快感。
反而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那一丝他死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弹谁说夏弥月过气了?就这段即兴,吊打现在所有的爱豆!】
【我是来看恋综的,为什么给我看哭了?】
【李尧的眼神……家人们,我不骂他了,他看夏弥月的眼神,简直要把人溺死。】
【这两人要是没爱过,我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音乐渐入尾声。
吉他的扫弦声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夏弥月停下了动作。
她站在餐桌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去看镜头,也没有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她只是转过身,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李尧。
就像十年前每次练完舞,等待他点评时一样。
空气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样……”
夏弥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够吗?”
够了吗?这十年的亏欠。
够了吗?这一晚的刁难。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尧身上。
顾凌握紧了拳头,似乎只要李尧再说出一句难听的话,他就要冲上去动手。
李尧看着她。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赤着的双脚。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心里的那股怨气,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柔软。
但他李尧是什么人?
全网第一嘴硬,死鸭子嘴里的王者。
让他当众服软?不可能。
李尧别过脸去,避开了她那灼热的视线,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块早就凉透了的排骨塞进嘴里。
“节奏乱了两次,转身的时候重心不稳。”
他一边嚼着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语气里依然带着那种欠揍的挑剔。
夏弥月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下一秒,李尧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
他咽下排骨,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切断了蓝牙连接。
“比起十年前像只笨鹅一样的水平,勉强算是有进步吧。”
李尧站起身,也不看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插着兜往楼上走去。
路过夏弥月身边时,他脚步并未停留,只是扔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勉强及格。”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只留下一个潇洒又孤独的背影。
夏弥月愣在原地。
片刻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嘴角,在泪光中,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及格了。
哪怕是勉强,也是及格了。
【啊啊啊啊啊!他笑了!我看见李尧转身的时候偷笑了!】
【傲娇!这绝对是傲娇!】
【明明心疼得要死,嘴上还要说勉强及格,李尧你这个男人真的太好懂了!】
【家人们,这哪里是恋综,这分明是破镜重圆文照进现实啊!】
【顾凌:那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