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中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这原本是干饭人最悦耳的冲锋号，
对于坐在后排的李耳来说，那尖锐的电铃声，却只觉着脑仁疼。
他痛苦地闭上眼，身体僵硬地靠在椅背上。
距离英语考试已经过去了一天，那种极度眩晕的副作用消退不少。
可他的听觉依然处于一种半失控的状态。
陈玉见他一副痛苦的样子，忍不住问：“没事吧？是月考没考好吗？”
李耳心中大汗！
随后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你先去食堂吧，晚了就没什么菜了。”
“好吧。”
陈玉点了点头，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便转身离开。
“冲啊！今天有红烧狮子头！”
刘翰林第一个弹射起步，灵活得根本不像个胖子，一溜烟冲出了后门。
“哎！老翰你等等我！帮我占个座！”郭达伟抓起饭卡，紧随其后。
教室里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
明轩慢条斯理地收好课本，转头看向纹丝不动的李耳。
“老李，走吧？再不走真没菜了。”
明轩发现李耳脸色苍白，关切问道：“没事吧？”
李耳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
“你去吃吧，我不饿。”
他现在只想找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让这肿胀的大脑平复一下。
现在的食堂对他来说，无异于高分贝刑场。
“那你去哪？”明轩问道。
“图书馆。”
李耳起身，背起书包，先行离开。
“这……”
明轩愣了一下。
大中午不去吃饭去图书馆？
这还是那个“饭桶”李耳吗？
“不是，你真去图书馆啊？”
还没等他再问，李耳已经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汹涌的人流正朝食堂方向涌去。
李耳低着头，逆着人流而行。
周围全是欢声笑语，只有他在人群中艰难逆行。
看着李耳那略显孤峭的背影，明轩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考砸对他也打击挺大的……”
“唉，连饭都吃不下了。”
他摇了摇头，背着书包往食堂走去，想着要不要帮李耳带个面包回来。
……
约莫12点20时分，李耳走进了图书馆。
不同于周末，周内的中午，这里几乎没什么人。
只有值班的管理员阿姨在窗口刷着手机。
李耳推门而入，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里的时间仿佛都比外面慢了半拍。
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李耳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喘息。
耳边的嗡鸣声依旧像一只赶不走的蚊子，但至少不那么刺耳了。
他没有去自习室，而是漫无目的地朝那一排排书架走去。
手掌拂过书脊，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走着走着，便来到最里面的“古籍文献区”。
这里几乎无人问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防蛀樟脑味。
李耳的脚步在一层积满灰尘的书架前停了下来。
目光被一本薄薄的、蓝色封皮小册子吸引。
那本册子夹在一堆厚重的古书中间，连书名都有些模糊了。
鬼使神差地，李耳伸出手，将那本蓝皮书抽了出来。
定神一看，封面上写着三个隶书大字——《清静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李耳翻开第一页，轻声念诵。
瞬间，一种熟悉、奇异的感觉再次袭来。
周围的图书馆书架开始扭曲、淡化，消失。
哗啦——
忽然，李耳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浑浊的水潭边。
水潭表面波涛汹涌，泥沙俱下。
嘈杂纷乱的声音自水底传出。
是电流声、说话声、脚步声、甚至还有考场上的铃声。
这些声音化作一个个黑色的气泡，浮至水面，不断炸裂。
这是我的听觉世界？李耳这般想到。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忽然，手中的经文化作金色光点，飘入水潭中。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宏大的声音在李耳脑海中响起，那是“道”的指引。
李耳突然明悟了。
他之前的痛苦，源于他一直在试图对抗。
“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随即，李耳盘膝坐下，顺着经文，调整呼吸。
一吸，一呼。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韵律，仿佛与天地某种频率达成了共振。
随着呼吸节奏的变化，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水潭，竟开始缓缓平静下来。
那些代表噪音的黑色泥沙，在金光的照耀下，一点点沉入水底。
水面变得澄澈如镜，虽然底下仍有泥沙，但水体本身已经变得清澈见底。
这便是——【澄心】状态。
“呼……”
脱离那种奇妙状态后，李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的灯光也似乎变得更加柔和清晰。
他试探性竖起耳朵。
远处管理员阿姨翻身时椅子的吱呀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依然清晰可闻。
但不同的是，这些声音不再像钝器一样击打他的神经。
而是像流过石头的小溪，自然地流过他的耳边，不再引起大脑的过激反应。
他想听的时候，这就是信息。
不想听的时候，就只是背景。
那个关不上的水龙头，终于被他装上了一个阀门。
“原来如此……”
李耳看着手中那本薄薄的经书，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这一次，虽然没有学会什么背书解题的外挂，但他却掌握了比那更重要的东西——控制。
控制自己的感官，控制自己的心神。
“咕噜噜——”
肠胃一阵剧烈的蠕动，熟悉的、巨大的饥饿感再次袭来，打破了这份高人意境。
李耳摸了摸扁平的肚子，苦笑一声，“境界是上去了，这饭量看来是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把书放回架子上。
这本《清静经》虽然字数不多，但还需经常翻阅领悟才好。
想到这，李耳拿着书走到借阅台前，轻轻敲了敲台面。
“老师，麻烦借一下这本书。”
值班的阿姨正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后有些起床气。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接过李耳递来的借书证和那本深蓝色的小册子，熟练地在机器上扫描。
“滴。”
随着借阅成功的信息弹出，阿姨下意识地瞄了一眼书名。
动作瞬间停住了。
“《清静经》？”
阿姨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李耳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高三校服。
又看了看手里这本仿佛是从哪个道观里顺来的古籍，表情变得极其怪异。
“小伙子，你是高三的吧？”管理员阿姨忍不住问道。
“嗯。”李耳点了点头。
“现在的学生……压力都这么大了吗？”
阿姨把书递还给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惊叹。
“别人来这儿都是借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或者哪怕借本小说放松放松。”
“你倒好，借本道经回去看？
“高三这么忙，你看得进去吗？”
李耳接过书，轻轻摩挲了一下封皮，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光芒。
“看得进去。”他笑了笑，语气平静。
说完，他朝着一脸懵逼的阿姨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