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终南山学校的教室的黑板是那种推拉式的结构，中间的黑板后面是一块暗绿色的磨砂玻璃屏幕。此刻，那块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一张空白的座位表。
班主任顾云踩着铃声走了进来，手里没拿书，只拿了一张打印好的成绩排名单。
“所有人，停笔。”
顾云的声音不大，却瞬间镇住了场子，“现在进行座位调整，我就不多废话了。把你们的贵重物品和书包拿上，书本留在桌面上不动，然后到走廊外去，记得保持安静。”
“哗啦——”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大家虽然嘴上抱怨着“好麻烦”，但身体却很诚实，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像逃难一样涌出了教室。
走廊上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初秋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的瓷砖上，学生们团成团站在一起，一边伸长脖子往空荡荡的教室里看，一边小声讨论着这次的风水宝地。
“哎，你们说林语生会选哪？”
“那还用问，肯定是中间第三排那个学霸位啊。”
“那里反正都是他们前几个人坐的，就是不知道李耳这次会不会挤过去。”
顾云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名单，瞪了一眼还在蛐蛐的学生，像个铁面无私的守门员。
“第一名，林语生。进。”
林语生背着单肩包，神色平静地穿过人群。在全班注视的目光中，她走进空旷的教室，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第二组（中间组）第三排的正中间位置。
果然。
她把书包放下，坐定，背脊挺直，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第二名，赵……”
“第三名……”
随着前几名陆续落座，中间的黄金区域迅速被填满。
“第五名，杨晓璐。”
杨晓璐今天扎了个丸子头，显得格外精神。她听到自己名字后，蹦蹦跳跳地进了教室。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去挤中间的学霸区，而是径直走向了第四组（靠窗组）第四排的位置。
那个位置靠窗，视野开阔，往后一靠就能看到终南山的风景，是很多人眼里的神仙位置，有时候累了看看窗外也能缓解下学习的压力。
“第六名，李耳。”
顾云念到这个名字时，稍微顿了一下。
走廊上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耳身上。
凭借着理科和语文的逆天高分，硬是拖着只有90分的英语，总分杀进了班级第六，妥妥的奇葩。
李耳小心翼翼地提着书包，刚迈步走进教室，却没有选位置打算，他站在门口等候顾云的安排。
顾云手里拿着笔，指了指教室里的某个方向，“诺，你去坐晓璐旁边。”
“好的。”
李耳面色一僵，还真被宿舍那几货猜对了。
走廊外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和惊呼声。
“这次李耳英语听力考成这样，顾姐果然要修理他。”
“杨晓璐可是英语课代表，这下老李惨了，这是要一对一监管的节奏啊！”
李耳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靠窗，第四排。旁边是正冲着他咧嘴笑、露出一颗小虎牙的杨晓璐。
虽然位置不错，但这“同桌”的属性太强了。
在顾云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李耳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在杨晓璐身边的空位坐下。
“第七名……”
选座继续进行，顾云对于个别同学位置也做了调整，比如郭达伟。
郭达伟大概在二十多名，他一进门就直奔最后一排靠后门的角落，一屁股坐下，脸上露出了“朕心甚慰”的表情。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顾云调到前面第五排去了。
然后进去的是陈玉。
她的名次虽然有进步，但依然排在班上三十多名。走进教室时除了后面几排的空位，只剩下第一排两侧吃粉笔灰的位置，还有讲台边上的“加座”了。
她抱着书包，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第四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第四排。李耳正低头整理了一下桌面，而他的新同桌杨晓璐正侧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在跟他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明媚而生动。
陈玉的心里不知为何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落差感。
以前，李耳是和她一样坐在角落里的差生，他们是同病相怜的战友。可现在，他坐在了光里，身边是优秀的课代表。
“呼……”
陈玉深吸一口气，默默走向了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坐下。
明轩同样选了第四组，是第六排靠窗的位置，至于王富贵和周显，成绩处于中下游，轮到他们的时候，基本都被坐满了。两人只能无奈地在后排随便找了个空位，跟原来也没多大差别。
选座结束。
“好了，所有人动起来！十五分钟内把位置换好！”顾云拍了拍手。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大家抱着半人高的书堆，像勤劳的蚂蚁一样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哎让一让！别撞了我的书！”
“谁看见我的英语磁带了？”
李耳把最后一摞书搬到新座位上，累得擦了把汗。
刚坐稳，旁边的杨晓璐就凑了过来，鼻尖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嗨，新同桌。”
杨晓璐单手托腮，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鬼马的光芒，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顾老师可跟我说了，以后你的英语听写、背诵、作业，全部归我管。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偷懒，我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却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就天天在你耳边念英语听力，念到你求饶为止！”
李耳看着她那副活力过盛的样子，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清静经》，放在桌角压惊，无奈道：“女侠饶命，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这还差不多。”杨晓璐满意地点点头，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他桌上，“诺，见面礼。”
等所有人都折腾完坐好，教室里满地狼藉。
顾云从讲台下的柜子里抱出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箱。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他们被没收……啊不，被代为保管了一周的手机！
“上来拿自己的手机吧。”顾云把箱子放在讲台上，“这个周末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顾姐万岁！”
“终于活过来了！”
大家欢呼雀跃，纷纷冲上去认领自己的精神食粮。
然而，还没等大家高兴太久。
顾云扶着讲台，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魔鬼微笑，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别急着打游戏刷视频。都给给家里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次月考的各科成绩。周日返校的时候，我会抽查家长的反馈意见。”
“啊——？！”
欢呼声瞬间变成了惨绝人寰的哀嚎。
“顾姐，你是魔鬼吗？”
“这也太残忍了！刚发手机就要我的命啊？”
“完了完了，我这成绩报回去，我爸不得直接坐高铁过来打我啊！”
教室里一片愁云惨淡。
只有李耳捏着刚拿回来的旧手机，神色平静。
汇报成绩吗？
他想了想自己的父母。虽然英语拉胯了点，但这个班级第六、年级前一百的名词，应该足够让他们在八大姑七大姨面前乐好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