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拿着。”
林语生走到三人面前，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三颗独立包装的润喉糖。
那是进口的牌子，薄荷柠檬味，包装纸在微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怎么，怕我们紧张得嗓子冒烟啊？”
夏燃笑着接过去一颗，剥开直接扔进嘴里，“谢了啊，语生！”
经过这段时间排练的相处，大家已经熟络起来。
明轩也拿了一颗，紧紧攥在手心里，那是他在紧张时下意识寻找安全感的动作。
他的手心全是汗，润喉糖的塑料包装纸被捏得咔咔作响。
夏燃嘴里含着糖，说是要透透气，顺路还把明轩给拉走了。
最后一颗，是给李耳的。
李耳伸手去拿，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林语生的掌心。
她的手很凉，带着深秋夜晚的寒意，但那颗糖却是温热的——显然在她口袋里捂了很久。
“我又不唱歌，也要吃吗？”李耳看着那颗糖，挑了挑眉。
“吃点甜的，脑子转的快。”
林语生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李耳愣了一下，这句话是之前他对林语生说的。
李耳心里一动，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一股清凉带着微酸的甜味瞬间在口腔蔓延，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因为等待而有些干涩的嗓子瞬间舒服了不少。
“李耳。”
林语生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踮起脚尖。
因为身高差，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凑近他的耳边。
那一瞬间，李耳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混杂着秋夜的草木香。
“我会在台下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给你们加油！”
她在嘈杂的背景音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All Is Well。”
就在这暧昧气氛刚刚升腾的瞬间——
“哎呀！我就知道你躲这儿来了！”
帆布帘再次被猛地掀开，赵玥气喘吁吁地探进头来。
她本来是找林语生回座位的，结果一看里面的情形，顿时露出一脸“磕到了”的姨母笑。
这时明轩和夏燃也跟着探头看，脸上露出跟赵玥一样的笑容。
林语生像只受惊的兔子，迅速后退一步，脸颊在昏暗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好啊，背着我给他们送军需物资是吧？”
赵玥挤进来，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随即又转向明轩，立刻换上了一副迷妹脸。
“明轩！加油啊！你是最帅的！”
赵玥握着拳头挥了挥，“还有夏燃、李耳，你们一定要把隔壁那帮高二的气焰给压下去！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放心吧，赵大小姐。”
夏燃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露出放心交给我了的表情，“等着看吧。”
“走了走了，下一个就是陈野他们了，咱们得赶紧回座位占最好的视角给你们加油！”
赵玥看了一眼时间，拉起林语生的手，“语生，快跑！”
林语生被赵玥拉着往外走，临出门前，她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李耳一眼，挥了挥手。
两个女生的身影消失在帆布帘后，像两只轻盈的燕子融入了茫茫夜色。
李耳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骤然全灭。
“下面，有请倒数第二个节目——由校街舞社带来的街舞《引爆点》！”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一道极具侵略性的电子合成音效如同撕裂夜空般炸响。
“轰——！！！”
紧接着是密集的重低音鼓点，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胸口。
帆布帘被气浪掀动。
隔壁的陈野大吼一声：“兄弟们！上！炸翻他们！”
一群穿着亮片嘻哈服的少年少女冲出了候场区，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冲上了舞台。
不得不承认，作为连霸三年的“舞台之王”，街舞社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陈野站在C位，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得令人发指。高难度的地板动作、整齐划一的机械舞、还有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队形变换，配合着斥巨资打造的炫目灯光，瞬间将操场变成了一个露天的大型夜店。
“啊啊啊！陈野好帅！”
“这也太炸了吧！”
台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高二的学生们更是疯狂地挥舞着荧光棒，声嘶力竭地喊着陈野的名字。
甚至连坐在前排的老师们都被这种青春的活力感染，跟着节奏点头。
后台侧幕。
明轩看着台上疯狂炫技的陈野，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是有两把刷子。”明轩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这种气氛下，我们的歌……会不会太轻了？”
就像是一盆滚烫的油锅里，突然倒进去一杯温水，不仅不会沸腾，反而会被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观众的肾上腺素已经被拉到了顶峰，这时候让他们静下来听民谣？
夏燃也咬紧了嘴唇，手里的麦克风被汗水浸湿了。
“别慌。”
李耳把嘴里的润喉糖咬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穿过侧幕的缝隙，看向那个正在享受万人欢呼的陈野。
“他们现在越躁，等会就越空虚。”
李耳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现在的观众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等这首歌一停，他们会感到巨大的生理性疲惫。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空虚的瞬间，趁虚而入。”
“用我们的声音，去填满那个空洞。”
五分钟后。
随着陈野一个极其帅气的定格动作，音乐戛然而止。
“好！！！”
全场爆发出了今晚最热烈的掌声和尖叫声。
陈野大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享受着属于他的荣耀时刻。他带着队员鞠躬下台，脸上写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在下台的阶梯处，两组人马狭路相逢。
一边是刚炸完场、气势如虹的街舞社；一边是背着吉他、提着木箱鼓，看起来有些寒酸的乐队三人组。
陈野停下脚步，用毛巾擦了一把汗，眼神挑衅地看着李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场子我已经热得发烫了。”
陈野看着李耳三人，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学长们，我就在下面拭目以待了。”
李耳没有躲闪，而是直视着陈野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
“谢谢了，替我们暖场。”
李耳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侧身，从陈野身边走过。
“接下来，交给我们。”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陈野错愕的表情，一步一步，踏上了那个通往光明的台阶。
随着他们的登场，舞台上的灯光全部熄灭。
喧闹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盯着那片黑暗。
那种狂欢过后的空虚感，果然如李耳所料，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大家都在等待着最后的压台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