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的那个晚上，大概是终南山的学生们这学期以来，最兴奋的一个夜。
虽早已熄灯，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宿舍楼里的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
加上明天就是国庆长假第一天，为了方便学生和家长沟通返程时间，手机在晚会开始前就统一发放了。
此刻，那一台台亮起的手机屏幕，就像是无数只在夜晚中眨动的眼睛。
302寝室里，卧谈会的热度比刚才的舞台还要高。
“卧槽！卧槽！你们快看贴吧和告白墙！”
刘翰林趴在被窝里，激动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
“置顶帖全是咱们班的视频和照片！老李，明轩，你俩这回是彻底封神了！求联系方式的帖子已经盖了几百层楼了！”
“念两条听听？”郭达伟在下铺嘿嘿直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咳咳，听好了啊。”
刘翰林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的开口，“三分钟！！我要那个弹吉他的忧郁男神的全部资料，如果不给，我就跪下来求你！这是说明轩的。”
“还有这条，啊啊啊！那个打响鼓的小哥哥侧脸杀我！手速快到重影！那是高三21班的李耳吗？三分钟内我要他的微信号！
“老李，听见没？！”
李耳躺在床上，浑身的肌肉还在因为之前的激情演奏而微微酸痛。
听到这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笑意，“饶了我吧，我现在只想睡觉。”
“装！接着装！”
隔壁301的王富贵虽然没在现场，但在群聊里疯狂刷屏，“老李，明轩，你俩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红人了，苟富贵，勿相忘啊！多给我介绍几个小姐姐啊！”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楼。
赵玥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气鼓鼓的脸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一边刷着告白墙，一边咬牙切齿，“这群高一高二的小妖精，平时不好好学习，现在一个个都冒出来喊‘老公’了？明轩是她们能喊的吗？太不矜持了！”
告白墙上，明轩低头弹奏的高清抓拍图被转疯了，底下的评论区简直是大型争风吃醋现场。
林语生坐在书桌前，正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
听到赵玥的抱怨，她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轻声安抚道：“这不正如你所愿吗？节目效果这么好。”
“好过头了！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赵玥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摔，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她一脸坏笑，凑到林语生身边，“哎，语生，你也别光看我的热闹。”
“你关注的那位李耳同学，现在热度可不比明轩低哦。”
“好多人都在喊他‘鼓神’，说他敲鼓的时候那个眼神，特别有安全感。”
“谁……谁关注他了。”林语生手里的动作一顿，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别乱说。”
“我乱说？你自己去贴吧看啊！照片帅得不科学！”
赵玥哼哼了两声，翻身爬回了自己的上铺。
林语生静静坐了一会儿，确认赵玥没再注意这边，才鬼使神差地、悄悄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
解锁，打开贴吧。
那个被顶得最高的帖子里，确实全是李耳的照片。
她点开一张李耳坐在箱鼓上、汗水顺着侧脸滑落的特写图，下意识地双指划开，放大了李耳那双专注的眼睛。
她看得有些出神，甚至忘了呼吸。
“哈！抓住了吧！”
赵玥的一颗脑袋突然从上铺倒挂下来，刚好停在林语生面前。
“林大课代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还要放大看？脸都红成番茄了！”
“啊！”
林语生吓得手一抖，手机直接扣在了腿上，整个人瞬间慌了神，脸颊滚烫得厉害：“你……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就在你盯着人家眼睛发呆的时候呀！”赵玥笑得在床上直打滚，“还说不在意？露馅了吧！”
“睡觉！”林语生羞愤地拉过被子蒙住头，心跳声在寂静的寝室里响得像擂鼓。
翌日清晨，十月一日。
整个学校都笼罩在一种名为“放假”的快活因子中。
因学校地理位置偏远，加之学生来自全省各地。
为了安全和方便，学校和涪城市的长途运输公司达成了深度合作。
每到放假，就会有几十辆统一安排的大巴车直接开进操场。
高三21班教室里。
“同学们，假期愉快。”
顾云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但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半人高的厚重纸箱，却让全班同学瞬间如坠冰窟。
“顾姐……那是……特产吗？”郭达伟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
“对，知识的特产。”
顾云把纸箱往讲台上一放，“砰”的一声闷响，震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每科三张卷子，不多吧？这是各科老师为了让大家不至于玩散了心，特意准备的国庆大礼包。”
“啊——！！！”
教室里哀鸿遍野。
顾云不为所动，一边发卷子一边叮嘱：“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在群里报平安。”
“放假玩归玩，但卷子必须得做！”
发完卷子，宿舍四人在校门口碰头道别。
“老李，我爸接我去了，假期常联系！”王富贵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我也走了，回家补觉去。”刘翰林推着大箱子。
郭达伟和明轩也纷纷背起包。
李耳站在喧闹的人潮中，手里拿着一张前往北川的车票。
此时的操场上，一辆辆大巴车正按照目的地整齐排列。
林语生站在路边，手里只提了一个轻便的行李袋。她是涪城本地人，家就在市区，不需要坐这些长途大巴。
她转过身，在一众即将远行的学生中，精准地看向了李耳。
两人的目光在深秋清晨的阳光中撞了一下。
“一路顺风。”林语生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也是。”李耳微笑着回应。
随后，李耳转过身，登上了那辆贴着“涪城—北川”字样的大巴车。
车轮缓缓启动，驶离了校门。
大巴车上，李耳靠在窗边，看着终南山的轮廓在视线中渐渐变小。
充满喧嚣和高光的九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