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和林语生到图书馆找好位置坐下时，时间刚好转到八点整。
女生宿舍，205寝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条缝隙透进微弱的晨光。
陈玉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她动作极慢，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室友。
下了床，她抱着脸盆来到阳台。
水龙头被她小心翼翼转开，水流被控制得只有小拇指粗细。
陈玉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捧了一小捧清水拍了拍脸颊，又将前额的发丝别在耳后，看上去格外清爽。
上次月考，她的名次前进了不少。
虽然和李耳那种妖孽没法比，但已经挺不错了。
“还要再努力一点。”
陈玉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样……或许就能离那个人……稍微近一点点。
洗漱完后，陈玉收拾好书包，她轻轻带上门，走出了宿舍。
……
通往图书馆的道路，晨雾还未散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薄雾中投射出丁达尔效应的光柱。
空气中浮动着金色的微尘，很唯美。
陈玉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心情没来由地好了起来。
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偶遇李耳的情景。
阳光洒在他侧脸上，他笑着对自己说了一声“好巧”。
“今天……他还会在吗？”
陈玉捏紧了书包带子，脚步轻快了几分。
带着这种微小的期待，她刷卡走进了图书馆，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自习室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
陈玉习惯性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一排排书架，投向靠窗那个光线最好的角落。
那是她常坐的位置，也是上次遇见李耳的地方。
然而，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一道明亮的丁达尔光柱下。
那里，
已经有人了。
而且，不止一个人。
那是两道熟悉得让她心颤的身影。
李耳穿着那件灰白色的连帽卫衣，背对着她坐着。
而在他对面，坐着的是林语生！
阳光给她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边，是平时从未见过的柔和与温婉。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试卷和草稿纸。
林语生正拿着笔，指着卷子上的某处，低声说着什么。
李耳单手托腮，身子微微前倾，听得极专注，时不时点点头。
不时还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计算着什么。
一瞬间，陈玉如坠冰窖。
光柱笼罩着他们，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
就在这时。
李耳似乎想要去拿另一张卷子，手臂伸展的时，卫衣袖口不小心带到林语生放下的一支笔。
“啪嗒。”
一声轻响，笔滚落到了桌下。
“哎。”
两人几乎是同时弯下腰去捡。
隔着几排书架的缝隙，陈玉看不清桌下的情形。
但她能看到两人的头几乎凑在了一起，距离很近。
是近的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那种。
只不过此刻她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
还没等他们起身，陈玉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偷，慌乱地转过身。
她背靠着冰冷坚硬的书架侧板，屏住呼吸，眼眶涌出一阵热流。
……
座位上。
李耳捡起笔，重新直起腰。
他似有所感地回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书架，看向入口的方向。
“怎么了？”林语生接过笔，见李耳神色有异，轻声问道。
她顺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哦，没什么。”
“继续吧，刚才那个数列的题，我再看看。”
“好。”
林语生重新低下头，两人的注意力再次放到题海之中。
……
书架后。
陈玉闭着眼，想起那天。
她鼓起勇气问他是不是早恋时，他那副信誓旦旦、满脸无奈的样子。
“怎么可能！那都是贴吧里那帮人瞎起哄。”
“要不是因为他们，我至于被请家长吗？”
她信了，她真的信了。
她也觉得不会，只是谣言罢了。
可现在呢？
周六一早，还不到八点半，别人都在寝室睡觉。
他们两个人却坐在这里。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没关系？
这算什么瞎起哄？
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委屈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陈玉咬着下嘴唇，十指紧握，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骗子……”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声音颤抖。
“骗子……骗子……大骗子……”
小丑竟是我自己。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明明从座位分开那一刻起，两个人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她没有勇气去打招呼，然后在这个图书馆若无其事地坐下。
更没有心情再想复习的事。
甚至这里的空气都让她觉得不适。
陈玉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将要溢出的呜咽声压回喉咙里。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这仿佛是她唯一的盾牌。
过了良久，她压住自己的情绪，在不经意间匆匆逃离了图书馆。
……
不知不觉间，陈玉走到了操场。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不过都不重要了。
操场此刻空荡荡的，陈玉像个木偶，漫无目的地沿着最外圈走着。
一圈，又一圈……
走到一个弯道口时，她的视线模糊了。
就是这里，李耳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她鼓起勇气递出了那瓶水。
于是，陈玉后悔自己到操场来了。
眼泪决堤，顺着脸颊滚落。
就在这时，原本还算明媚的天空，突然被一片急速飘来的乌云遮蔽。
仿佛连老天爷都在配合她此刻的心情。
“哗啦——”
一场毫无预兆的过路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陈玉停下了脚步，仰起头。
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混合着温热的泪水，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
她懒得去躲，就这样任由雨水浇透了她的头发。
很快，她的衣服就被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她转过身，失魂落魄地朝着寝室的方向走去。
……
推开205寝室的门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陈玉不禁打了个哆嗦。
洗漱台前，张倩正挂着一脸洗面奶泡沫在洗脸。
听到开门声，她下意识地回头，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手里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天呐！陈玉？！”
张倩顾不得脸上的泡沫，一把扯下挂在一旁的干毛巾就冲了过去。
此时的陈玉，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张倩一脸担忧和惊讶，用毛巾裹住陈玉湿漉漉的脑袋，用力帮她擦拭着。
“外面下雨了？怎么淋成这样？你不是包里带着伞吗？”
陈玉任由张倩摆弄着，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和水珠。
她透过模糊的镜片，看着张倩焦急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突然下起来的，所以……我就回来了……”
陈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惨然一笑。
“我看了手机……以为是晴天就没带伞。”
“结果，雨落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