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终南山，像是被一层厚重且湿冷的铅灰色幕布包裹着。
女生宿舍405室。
杨晓璐和张倩一边套着外套，一边低声讨论着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寝室又遁入寂静。
陈玉这一整天都缩在被子里，像是一只蚕茧。
刚刚杨晓璐他们已经叫过她吃饭了，只是她觉得很困，一点儿也不想动。
她觉得有些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体内生出的一股凉意。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额头，那里似乎有些发烫。
嗓子眼也像是被塞了一把干草，每一次吞咽的动作都带起一股刺痛。
陈玉心里明白，自己这次多半是要遭了。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幽光映在她那苍白的脸上。
此刻，贴吧里的热度已经到了沸腾的程度。
“作弊狗”、“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这些词汇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颤抖着指尖，点开了李耳的头像。
输入法在屏幕上跳跃。
“你没事吧？”——删掉。
“我相信你。”——删掉。
他或许根本不需要自己的相信，自己似乎在多此一举。
陈玉的脑海里掠过此前图书馆那一幕，随即又放下了手机。
最终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算了。
不管了。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玉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自教学楼那边传来，像是某种催命的信号。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整天都窝在寝室里。
不想去教室，不用去听那些乌七八糟的议论，更不用去面对他，他们。
思绪像一团乱麻，陈玉还是挣扎着坐起了身子，换上了校服。
……
与此同时，顾云正在赶来学校的路上。
昨夜，看到班主任大群里的消息，她隐隐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两天更是一点也没休息好，第一次恨不得马上返校。
顾云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脸色凝重。
放在一旁卡扣里的手机，不停的闪烁着。
平时半天没个响的群，现在每隔几秒就弹出一张截图、一份名单。
“涉案金额初步估算过万。”
“重点班参与人数较多。”
“各班班主任半小时内到校，核对本班学生情况，一个都不能漏！”
每条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顾云紧绷的神经上。
“千万别有21班的学生，千万别有李耳他们寝室……”
顾云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在心里暗自祈祷。
有时候她都想把李耳这小子踹出去。
怎么什么事都跟他有关！
但顾云心里清楚，这一次李耳应该不在其中。
她这班主任当得真是一天天提心吊胆的。
眼看快到学校的停车场了，顾云忙着观察路况寻找空位。
周日这个时候，平日里本来不会有这么多人。
但今天，几乎全校所有的班主任老师都跑回来了，不管是不是今天的值班老师。
顾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正准备挂挡倒车，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王富贵。
“喂？王富贵，怎么了？”
顾云按了蓝牙接听，一边盯着倒车影像，一边小心翼翼地转动方向盘。
“顾……顾老师……”
电话那头，王富贵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虚弱的样子，鼻音重得有些离谱。
“咳咳……顾老师，我感冒了，发高烧，现在整个人都动不了，这两天我想请个假。”
“感冒了？”
顾云皱起眉头。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刺耳的喇叭声。
哔——！
一辆黑色的SUV正紧紧贴着她的车屁股，催促她快点腾出过道。
顾云被催得有些心烦意乱，对着后视镜打了个手势。
又对着电话说道：“让你家长接电话。”
“我爸……在外面跑业务，手机打不通。”王富贵连忙解释道。
“我妈……她……她下午跟人打牌去了，还没回来。电话也没接，顾老师，我……”
后车的喇叭声再次响起，像是在不断催促。
顾云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王富贵的家庭情况，父亲常年在外，母亲也不怎么管他。
“算了，这样吧。”
“你先吃药睡一觉，别烧出肺炎了。”
“晚点再让你妈给我回个电话。”
顾云一边费力地转动方向盘倒车入库，一边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谢谢顾老师！”
电话那头，王富贵明显松了一口气。
停好车后，推开车门，雨后的冷风拂面袭来？
顾云连忙紧了紧自己的风衣，朝着21班快步赶去。
此时教室内，人已经到得差不多齐了。
李耳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侧后方王富贵那空空如也的座位，眉头微微皱起。
他拿出手机，切进了【星空下的逃跑计划】的群聊。
【李耳】：@王富贵胖子，人呢？马上上课了，怎么还没到教室？
过了快一分钟，王富贵才在群里冒了泡。
【王富贵】：[流汗]老李，我感冒发高烧了，浑身没劲儿，这会儿正躺在家里呢。
【郭达伟】：卧槽，真的假的？你不会得甲流吧？
【刘翰林】：换季容易感冒，这几天甲流是挺严重的，记得好好休息。
【王富贵】：嗯嗯。
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李耳隐隐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李耳回想王富贵这几天发的消息，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了一个真相。
还记得自己刚跟赖灭绝定下期中之约那天。
当时王富贵摸着下巴，眼神在自己身上滴溜溜地打转，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这个剧本我好像见过啊……又可以发了啊！”
自己还笑着虚踹了他一脚，警告他“敢拿这事开盘就把你祭天。”
“这死胖子……”
李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他立刻退出群聊，点开了和王富贵的私聊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李耳】：胖子，别跟我扯什么发烧。你老实告诉我，贴吧里那个赌博的群，你是不是掺和进去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反反复复断了好几次，显然手机那头的人正在做思想斗争。
足足过了两分钟，王富贵才发来消息。
李耳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快要溢出来的绝望和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