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课程结束，第一节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响起，夜幕降临，寒月高悬。
李耳和林语生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前门，前往阶梯教室参加零班大会。
去阶梯教室的路不远不近，中间要穿过一段连接两栋教学楼的悬空廊道。
此时各班的学生都忙着整理错题，博学楼上下都显得格外安静。
加上普通班这边有资格去开会的，只有寥寥数人，因此，一路过去都很空旷。
林语生默默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李耳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可怎么开口又是另一回事。毕竟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刻意解释什么反而唐突。
他索性保持着沉默，静静跟在林语生一旁走着。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了悬空廊道的中间位置。
今晚的月色极好，如一泓清水，倾泻而下。
月光穿过廊道，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洒下斑驳交错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忽然，林语生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背对着身后皎洁的月光，半侧着身子看向李耳。
李耳也跟着停下脚步，看向她。
在李耳的眼眸中，落下的月光完美勾勒出林语生那精致的侧脸轮廓。
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在夜色中映出一层柔和又朦胧的银白色辉光。
林语生安静地站在廊道中央，一阵微凉的晚风拂过，几缕青丝在她眉眼间轻轻飘散。
此刻的她，与这静谧的月色完美融合，看上去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就像一朵在月色下悄然绽放的白山茶，美得让人窒息，又宛如月宫中走出的仙子。
李耳看愣了，眼中只剩下林语生一人。
在这安静的廊道中，仿佛整个世界都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
李耳并不知道林语生为何突然停下，但他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等待她开口。
沉默良久，林语生缓缓抬起右手，将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随意挽到耳后。
她看着李耳一双眼睛，犹豫片刻后，轻声问道：
“你，会去零班吗？”
李耳看着她的眼睛，很想脱口而出“会”，可他不想对着她说谎。
最终，李耳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林语生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朝着廊道尽头走去。
只不过这一次，她步子放得很慢很慢。
她边走边轻声呢喃，那声音像是在说给李耳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也不想去零班。”
“不想去一个只是为了成绩而存在的教室……”
“我想留在21班。”
李耳默默地走在她身侧，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
“留在21班，大家在一起，挺好的。”
林语生转头看向夜色中的寒月，“是挺好的。可是……我妈不会同意。”
听到这句话，李耳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天在政教处办公室里，苏曼毫不留情扇在林语生脸上的那一巴掌。
于是，他沉默了。
“李耳，你知道吗？最初，我的目标，也是零班……”
说到这，林语生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知是因为两人到了廊道的尽头，还是因为她不愿继续。
李耳也没追问，两人在一片静默中，走向了阶梯教室。
……
等两人来到阶梯教室时，会议已经快要开始了。
前排的座位早已经坐满。李耳和林语生便在中间靠后的第四排，找了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
偌大的一排座位，只有他们两人。
很快，副校长何建新走上了讲台。
看着台下这三十五名成绩优异的学生，他那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先是对众人的成绩表示了高度肯定，随后，他目光落在了后排的李耳身上。
“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下李耳同学。他用实际行动，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然后，何建新又当众宣布，
“下周一的升旗仪式，学校将安排李耳同学作为本次全市联考的‘进步学生代表’，向全校做经验分享发言！”
接着，何建新开始在台上给众人讲述零班的建立目标，全员冲击全国前十的名校。
“学校将为零班配备最顶尖的师资团队，以及最完善的考前学习。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明年的清北保送名额和高考状元！”
“零班将在元旦节后正式组建。这个月底，学校会下发通知，邀请各位的家长来学校召开一次专门的动员大会……”
台上讲得热血沸腾，台下不少学霸神采奕奕，都以加入零班为荣。
但李耳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何建新的零班蓝图上。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身旁的林语生。
少女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两人刚才在廊道里的对话，只是李耳的一场幻觉。
一小时过后，会议散场。
两人再次并肩走过那条通往博学楼的悬空廊道。
只不过这一次，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回到教室时，第二节晚自习刚过去一半的时间。
李耳刚一屁股坐下，就发现杨晓璐丧着脸趴在课桌上。
“怎么了？这是。”李耳问。
杨晓璐无奈叹了口气，露出一脸不舍的样子，“刚刚数学课代表去了一趟办公室。”
“说这次考试，又要换座位！”
“同桌，我不想跟你分开哇！”
“唉？排名表出来了？”李耳道。
杨晓璐的脑袋微微向后转了一下，抬手指了指教室后的黑板，那里已经张贴了一张A4纸大小的排名表。
“对啊，这次我才第7！”
“而你，是第一！”
李耳眼力非凡，朝后看去，发现自己高居榜首，第二则成了林语生。
“唉，不过你都进前35了，都要换班了。”
说到这，杨晓璐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宽慰了杨晓璐两句后，李耳又将目光移向林语生那边。
此时，赵玥正凑在她身边，似乎也在说换座位的事。
可她，注定是要去零班的，这座位换不换，好像都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