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门被带上，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听着有些年代的老歌。
两人都微侧着身子望着车窗外，一路无话。
然而，这份沉默并未维持太久。
开车的司机是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人，留着个寸头。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了两人几眼，很自然地搭上话，“高三的？今天周五，放假去市里玩啊？”
学校大门这边离高三的博学楼最近，所以，一般从正门这里出来的，都是高三的学生。常在教育园区开网约车的都知道。
“嗯，去参加个聚会。”李耳礼貌地应了一声。
司机大叔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道：“我有个侄子也在你们学校，上高二。”
“这小子成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跟我八卦他们学校里的事儿。”
林语生一直安静的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李耳也懒得继续接话。
结果，这师傅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李耳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哎，对了，你们高三是不是有个叫什么……李耳的？”
李耳身子一僵，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林语生收回目光，那双清冷的眸中浮现出一抹错愕，随即余光瞥向身旁的李耳。
司机完全没管后排的异样，继续滔滔不绝说着：“听我侄子说，这个叫李耳的小子简直是个神人！”
“为了帮你们学校的一个校花出头，敢在操场跟政教处主任对着干！”
“还当着全校的面打赌，说要考进前五十！”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嘿！那小子前几天成绩一出，不仅考进去了，还进了学校的零班！。”
说到这儿，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问了一句：“哎，你们都是高三的，认不认识这个李耳啊？”
“额……算、算是认识吧。”李耳嘴角疯狂抽搐，硬着头皮回道。
司机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感叹起来，“现在的学生真是厉害啊。想当年，我们读高中的时候，看见教导主任腿肚子都打转，哪敢跟老师对着干啊！”
“噗嗤——”
林语生闻言，发出一声悦耳的轻笑。
司机师傅听到笑声，又往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看着后座两人，师傅露出一抹忆往昔的表情，道：
“真羡慕你们这些高中的小情侣啊，周末一起出去约个会，想当年我就错过了，哎。”
这话一出，林语生也僵住了，一抹绯红从脖颈一路红到耳后根。
李耳满头黑线，连忙坐直身子，解释道：“不是，师傅，我们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我们就一路去市里参加个聚餐。”
“懂，我懂。”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司机师傅单手扶着方向盘，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喜欢漂亮姑娘很正常嘛！人不风流枉少年，有啥不能承认的？”
“你看人家姑娘乖乖坐你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你一大老爷们还矫情上了？”
“我……”李耳被噎得半死。
司机师傅又抬头，从后视镜里瞥了林语生一眼，赞道：“这姑娘长得跟个大明星似的，你敢说你不喜欢？”
这个问题问出，直接绝杀。
李耳彻底卡壳了。
说不喜欢？
注孤生。
说喜欢？
这也太草率了，李耳真是被这话痨司机搞得心态爆炸了。
他实在答不上来，索性往椅背上一靠，把头偏向窗外，避战。
此刻，林语生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看着李耳这副窘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狡黠。
她看向正前方，带着一丝好奇的语气问道：“师傅，您为什么觉得，他一定会喜欢我呢？”
李耳转过脖子，看着林语生一脸认真的样子，顿时，心脏狂跳。
司机师傅哈哈大笑，方向盘打得飞起，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难不成，他还能喜欢男的？！”
“咳咳！咳咳！”
李耳这次是真的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试图用这种方式打断两人的对话。
林语生的嘴角再次上扬，划出一道绝美的弧度。
玩笑过后，车厢里终于陷入了一阵安静。
一首略带伤感却又空灵清透的民谣女声，正随着吉他扫弦的节奏，缓缓流淌。
歌手的声音纯净、清冽，歌词也具有极强的画面感。
林语生听得出神，原本复杂的心绪在歌声中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司机，轻声问道：“师傅，车里放的这是什么歌？很好听。”
司机扫了一眼后视镜，双手打着方向盘，回道：“这首歌叫《立秋》，筠子唱的。”
“不过这歌出得有点早，是千禧年的老歌了。”
“那时候我正好跟你们现在差不多大，你们应该都没听过。”
“《立秋》……”
林语生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街景，深深沉浸在了那空灵的歌词中。
“总要有些随风，有些入梦，有些长留在心中……”
“于是有时疯狂，有时迷惘，有时唱……”
似乎同被歌声影响，司机师傅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语气变得有些唏嘘。
声音也透着一种三十多岁男人特有的沧桑。
“十几岁的时候，谁心里还没个白月光呢？”
“当年，我也暗恋过我们班上一个女生。可那时候我怂啊，怕老师骂，怕家长打。”
“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跟人家说，然后毕业、分开，最后各自消失在人潮中。”
“现在，人家娃都能走路了，我还一光棍。”
说着说着，他右手习惯性地去摸放在一旁的烟，抽出一根后，叼在嘴上，却没点。
李耳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眸深沉。而一旁的林语生，把头放在窗边，似乎还在回味那首《立秋》。
片刻后，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手机导航传出一阵提示音，“目的地已达到，请乘客收拾好贵重物品。”
“到了，两位。”
“谢了，师傅。”
李耳率先下车，拉开车门。
这时，司机趁着两人下车的功夫，才点上了烟，而此刻，车子里又换上了另一首老歌。
两人下了车，站在喧闹的街头，李耳回过头，正好看见林语生也在看他。
视线一触即分，但这一次，却多了一丝无法言明的悸动。
“走吧，他们都在群里催了。”
“嗯。”
两人并肩，融入光影交错的街景中，背影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