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
赵舒婷端着空碗站在厨房门口，目光从苏父脸上移到沈毅辰脸上，又移回来。
没人先开口。
苏虞儿倒是会看气氛，扯了扯沈毅辰的袖子，小声道：“毅辰哥哥，那个霍三叔……靠谱吗？”
“靠谱不靠谱的，那是霍家的事。”沈毅辰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你们只要把苏锦约出来就行。”
苏父没接话。
他把那份合同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起身上了楼。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赵舒婷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毅辰一眼：“毅辰，这事……你先别到处说。”
“婶子，我现在这副样子，能到处说什么？”
沈毅辰指了指自己肿成猪头的半边脸，嗤笑了一声，拎着石膏胳膊走了。
……
三天后。
苏锦收到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苏父。
【锦儿，你二哥下周出国交流，爸想给他送行，全家一起吃个饭。地方订好了，帝景酒店，周六晚七点。你来不来？】
后面又追了一条。
【虞儿说很想你。】
苏锦看着最后三个字，把手机扔回桌上。
她在新租的公寓里坐了一会，翻出苏俊屹的号码拨过去。
“二哥，你下周出国？”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苏俊屹的声音传来：“谁跟你说的？”
“爸。”
又是一阵沉默。
苏俊屹开口：“我没有出国的行程。”
苏锦挂了电话。
送行宴是假的。
苏父连借口都编得这么随意，大概觉得她还跟从前一样，只要喊一声就会乖乖到场。
苏锦翻出短信，重新看了一遍“帝景酒店”四个字。
帝景酒店，京城顶级商务会所，不接散客，只做圈子里的人情生意。
她点开浏览器搜了一下这周帝景的活动。
周六晚上，霍氏集团年度合作晚宴。
苏锦关掉页面，靠回椅背。
所以是把她往霍家人跟前送？
晚宴那天。
苏锦换了身黑色的西装裙，头发拢在耳后，踩着平底鞋进了帝景酒店。
前台核了她的名字。
“苏小姐，您的位置在珀金厅，三楼左转。”
苏锦没去三楼。
她在一楼大堂坐下来，叫了杯柠檬水，等着。
七点十分，苏父的电话打来了。
“锦儿，你到哪了？三楼包厢，你二哥他们都在等你。”
“爸，帝景今晚有霍氏的合作晚宴，你订包厢订到人家活动楼层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苏父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巧了，正好酒店给安排到那层。你赶紧上来。”
“那我就不上去了。”苏锦搅了搅杯子里的柠檬片，“二哥根本没有出国的行程，爸你编瞎话之前好歹跟他对一下口供。”
电话里传来赵舒婷的声音，听不太清，大概是在催。
苏父压低了嗓子：“苏锦，你爸求你了，上来坐坐，吃完饭就走，没别的事。”
“你们是不是也请了霍家人，也在三楼？”
这句话扔出去，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
五秒后，苏父挂了。
苏锦把手机放回包里，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大堂旋转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她的路。
男人五十出头，身材发福，穿着深色丝绒西装，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整个人一股浓重的古龙水味。
“这位就是苏小姐吧？”
男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从苏锦脸上慢悠悠滑到她的腰线。
“久仰久仰，沈家那小子说得没错，确实是个……”
“你哪位？”苏锦后退半步，语气淡得像在问路。
“哎哟，小姑娘脾气还挺冲。”男人自来熟地往前凑了半步，“霍镇海，你叫我霍三叔就行。你那个什么专利，值不少钱吧？跟了我……”
“霍先生。”苏锦打断他，“我赶时间。”
她侧身绕过去。
霍镇海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手指还没碰到苏锦的袖子，手腕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
“三叔，手伸错方向了。”
霍煜洲的声音从苏锦身后传来。
他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袖扣在灯光下反着冷光，整个人站在那里，跟周围的装潢融在一起，压迫感却盖过了大堂里所有的灯。
霍镇海的笑僵在脸上。
“煜洲？你不是在楼上……”
霍煜洲没松手，反而往下压了一寸。
霍镇海的手腕被迫弯折，整个人矮了下去。
“我问三叔一句话。”霍煜洲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公事，“楼上晚宴的邀请函，三叔名下有几张？”
霍镇海脸色变了变：“那是你大伯给我的……”
“大伯给三叔的，是合作方嘉宾席。三叔拿着嘉宾席的位子，跑到大堂来截人，这要是传出去。”
霍煜洲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大堂里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
“三叔觉得，霍家的脸面够不够你丢的？”
“你——！”
霍煜洲松开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旁边的茶几上。
“这是三叔过去三年，用霍氏的名义在外面签的私单。十七笔，总金额两个亿出头。财务那边已经核完了，明天董事会开会，三叔要是有空，建议到场。”
霍镇海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一把抓起来，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脚步又快又急，金链子在胸口晃得叮当响。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苏锦站在原地，看着霍镇海消失在电梯口，才转头看向霍煜洲。
“霍总消息够灵的。”
“不灵不行。”霍煜洲整了整袖口，“沈毅辰那点小心思，顺着线一扯就出来了。”
苏锦没接话，视线扫向三楼的方向。
苏父他们还在上面。
“你家那边，我没动。”霍煜洲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你自己的事，你做主。”
苏锦收回目光。
她掏出手机，给苏父发了条消息。
【霍镇海的私账被查了，明天霍氏开董事会。爸你要是还想跟沈毅辰合伙卖女儿，趁早想想怎么跟霍家解释。】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吧。”苏锦朝大门口走。
霍煜洲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帝景的旋转门。
外面夜风不大，酒店门口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迈巴赫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苏锦没上车，站在路灯底下，忽然开口：“霍煜洲。”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全名。
霍煜洲脚步一停，回过头。
苏锦看着他，神情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你今天帮我，昨天帮我，前天也帮我。你到底图什么？”
霍煜洲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没有立刻回答。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很深。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苏锦，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