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疯了似的拨林盛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再拨。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苏惜诚浑身的血像是被抽走了。
他举着手机，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央，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我的钱……我的一千万……”
赵舒婷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苏惜诚：“惜诚！惜诚你别急……”
苏父扶着墙，脸色灰败，胸口剧烈起伏。
他伸手去摸裤兜里那份合同，抽出来再看了一遍。
合同第十七条第三款，他之前粗略扫过，以为是普通的违约条款。
现在才发现，那一条写得极其精密，每个字都像提前设好的陷阱。
“爸……”苏惜诚从地上抬起头，眼睛通红，“你说实话，这个铺子……到底抵押了多少？”
苏父没说话。
“说啊！”
“六百万。”苏父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当年公司要倒了，我拿铺子抵了六百万周转……后来公司没救回来，这笔钱一直没还上。”
苏惜诚瘫在地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一千万的定金，没了。
铺子，早就是银行的了。
他之前信誓旦旦的跨国项目，连上桌的门槛都没了。
赵舒婷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父忽然捂住左胸口，脸色由灰转青，身体晃了两晃，腿一软，直直往后倒。
“老苏！”
赵舒婷尖叫着扑过去，苏父半边身子已经瘫在地上，嘴角歪斜，右手抖得厉害。
“叫、叫救护车……”苏父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惜诚手忙脚乱地拨了120，声音都在打颤。
……
医院。
苏父被推进急诊，赵舒婷跟在担架后面跑，高跟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苏惜诚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浑身像被雨淋透了一样。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一个备注“李哥”的人。
就是介绍他做跨国项目的那个“兄弟”。
【苏少，听说国内出了点状况？兄弟我这边有个好消息。缅北那边刚开了个新区，专门做跨境电商，合法合规的。我已经跟那边的老板谈好了，只要你人过来，启动资金都不用你出，他们垫！等你站稳了，几个亿的流水都是小意思。】
苏惜诚盯着屏幕上的字，眼神空洞了几秒。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苏少，机会不等人啊。你在国内现在这情况，铺子没了，钱也没了，留下来干等着？你是有本事的人，只是缺个平台。缅北这边，遍地是金矿，你来了就知道。】
苏惜诚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走廊尽头传来赵舒婷压抑的哭声。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又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过了很久，他开始打字。
【李哥，去缅北……要办什么手续？】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苏惜诚靠在塑料椅背上，盯着对面白惨惨的墙壁。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癫狂。
苏惜诚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苏父脱离了危险，但半边身子暂时动不了，医生说是轻度中风，需要静养。
赵舒婷守在病床边，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
苏惜诚没进病房。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李哥”发来的航班信息，把嘴唇咬出一道白印。
这些事，苏锦都不知道。
……
清北研究院。
苏锦的导师把一份合作邀约拍在她桌上的时候，她正在调第三版算法模型的参数。
“你看看这个。”导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藏不住兴奋，“霍氏集团主动抛的橄榄枝，联合实验室，硬件测试环境全开放，条件好得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苏锦翻开文件，视线扫到对接人一栏。
霍煜洲。
三个字，印得端端正正。
苏锦盯了两秒，把文件合上。
“条件确实好。”
她没说接不接，导师却已经替她高兴上了：“这种资源国内就那么几家能给，你那套AI安全监测系统正好缺真实场景数据，错过这个村可没下个店了。”
苏锦知道导师说的是实话。
项目卡在硬件测试这一关已经两周了，没有大规模的工业场景支撑，算法再漂亮也是纸上谈兵。
她重新打开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件确实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才是最大的毛病。
……
三天后。
霍氏总部大楼，三十七层会议室。
苏锦带着两个组员到场的时候，霍氏那边已经坐了一排人。技术总监、法务、项目经理，阵仗摆得很足。
长桌对面，霍煜洲坐在主位。
黑色西装，袖扣反着光，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得像来旁听的。
苏锦没多看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直接进入汇报。
项目架构、核心算法逻辑、数据需求、预期成果，每一页PPT都精简到只有关键信息，没一句废话。
霍氏的技术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提问提得又快又刁。
“苏小姐，你们这套模型的误报率控制在多少？”
“千分之零点三。”
“实测还是理论？”
“实测。跑了十二万组样本，报告在附件第七页。”
技术总监翻了翻，没再吭声。
旁边的项目经理又追了一个：“如果霍氏的产线数据接入后出现兼容性问题……”
“我们预留了三套适配方案。”苏锦切到下一页，“具体技术细节可以会后单独对接。”
一个半小时，苏锦把所有问题拆得干干净净。
霍煜洲全程没插一句话。
他的助理偷偷瞄了好几次。
老板平时开会超过十五分钟就开始看表，今天坐了快两个小时，面前那杯水动都没动。
签框架协议的时候，霍氏法务把合同推过来。
苏锦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九页停住了。
“第十四条，联合研发成果由双方共同持有。”
她把笔放在桌上。
“核心算法的知识产权归属清北团队，这条要改。”
法务总监皱眉：“苏小姐，我们提供了全部硬件支持和测试环境，共同持有是行业惯例。”
“改。”
霍煜洲的声音从长桌那头传过来，不重，但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了。
法务总监张了张嘴，被霍煜洲看了一眼，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苏锦看着霍煜洲。
让步让得太快了。
快到她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是来谈合作的。
……
协议签完，霍煜洲送她们下楼。
电梯里人多，两人隔着她的两个组员站着，谁也没说话。
到了一楼大厅，组员们先走了。
苏锦落后几步整理包里的文件，霍煜洲就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一副闲人的样子。
苏锦刚把文件夹塞好，一个牛皮纸袋递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