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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信你是真的

    江时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

    眼前这对笑得温和慈祥的长辈,再逼真,也只能是假的。

    可哪怕明知是假,那双熟悉的眉眼,依旧让他心脏发颤、喉咙发紧。

    一旁的郭晚星,透过红盖头缝隙,也看见了属于“自己父母”的身影。

    她指尖狠狠攥紧,心口又酸又麻,连呼吸都在发颤。

    喜娘在旁轻轻推了江时一把,低声提醒:“新郎官,别愣着了,吉时到了,快带新娘子拜堂。”

    江时回神,脚步僵硬地被人引着,拉着郭晚星走到堂前。

    他余光扫过右侧座位上那对陌生夫妇——那是幻境给她造出来的“父母”,笑得温柔,毫无破绽。

    司仪高声唱喏:

    “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江时不想动,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弯腰。

    于是,他放弃了抵抗。

    假的,都是假的,抵抗也没用。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上首四位“长辈”深深一拜。

    江时低着头,耳边竟传来“母亲”压抑的喜极而泣。

    刺耳,又扎心。

    “夫妻对拜——”

    他与郭晚星面对面站定。

    红盖头隔在中间,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目光。

    两人缓缓俯身。

    咫尺之间,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真实得可怕。

    “礼成——送入洞房!”

    锣鼓喧天,宾客欢笑,一切热闹得像一场真正的婚礼。

    可江时只觉得浑身发冷。

    全是假的。

    全是循环织出来的牢笼。

    入夜,红烛高燃,婚房喜庆得刺眼。

    喜被、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字一句都在说“早生贵子”。

    江时喝得酩酊大醉,脸色通红,握杯的手都在抖。

    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灌成这样——现实不敢,循环里更不敢。

    酒不能止痛,至少能让人少想一点。

    他踉踉跄跄走进房,一眼看见端坐在床沿、顶着红盖头的郭晚星。

    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头,却透着说不出的紧绷。

    江时只看了一眼,便嗤笑一声,别开脸,径直坐回桌边,拎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烧得他眼眶发烫。

    “江时,掀盖头。”

    郭晚星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轻,却稳。

    从拜堂到现在,江时除了最开始那一眼,再没看过自己。

    喝酒、沉默、疏离,仿佛这场婚礼、她这个人,全都与江时无关。

    她累了。

    真的累了。

    一次次循环,一次次被杀,一次次看着他爱上别人、对自己下手。

    已经分不清眼前这个江时,是真,是假。

    也不想再猜,不想再挣扎。

    掀了盖头,该杀该了断,她都认。

    江时被她喊得抬起头,醉眼朦胧,晃悠着起身,差点摔倒。

    一步一顿,走到床前,指尖触到那片红绸。

    迟疑一瞬,猛地一掀。

    红盖头飘落。

    烛光下,郭晚星一身嫁衣,凤冠珠翠,容颜绝艳,美得让他呼吸一滞。

    江时盯着她,眼神晃了晃,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晚星……你今天,真好看。”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手却在半空无力垂落。

    “可惜……你不是她。”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到桌边继续喝酒。

    郭晚星心口猛地一缩。

    不是她?

    那江时眼里的,又是谁?

    郭晚星压着颤抖,开口,声音冷而锐:

    “江时。”

    “你看着我。”

    江时不理,只顾灌酒。

    “我问你——”

    郭晚星一步上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无数循环的痛与恨:

    “在那间房里,背叛我的人,是不是你?”

    “掐着我脖子、要杀我的人,是不是你?”

    “射击场里,把枪对准我额头的人——是不是你……”

    说到最后,泪水不受控制地砸下来。

    江时握酒壶的手猛地一顿。

    醉意散了大半。

    缓缓抬头,眼底一片猩红:

    “你提这些干什么?”

    “真的假的,重要吗?反正到最后,都是死。”

    “重要!”郭晚星红着眼,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要知道,你到底是谁!”

    “你觉得我是假的,对不对?”

    江时闭眼,声音沙哑:

    “是。”

    “如果我是真的呢?”

    江时也在心里问,这是不是真的郭晚星,到嘴的话就是,“不可能。”

    “这一切是假的,你也是假的。”

    “要杀就杀,别演了。”

    他趴在桌上,一副认命等死的模样。

    对生没有期待,对死没有恐惧。

    麻木得像一具空壳。

    郭晚星站在原地,心口剧烈起伏。

    杀他?

    容易。

    太容易了。

    无数次循环里,她不是没做过。

    可杀了之后呢?

    重头再来。

    再一次相遇,再一次猜忌,再一次背叛,再一次互杀。

    永远困在死循环里。

    她忽然想明白了。

    幻境最狠的地方,不是杀人,不是折磨。

    是让他们彼此不信。

    让他们认定,对方是假的、感情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假到不敢信,假到不愿信,假到连最后一点真心都亲手掐死。

    破局的根本,从来不是打、不是杀、不是逃。

    是——信。

    信自己的直觉,信眼底的人,信那份痛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郭晚星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弯腰,双手捧起他醉意朦胧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江时,你看着我。”

    “我不问你这是幻境还是现实。”

    “我只问你一句——”

    她一字一顿,声音颤抖,却震得人心头发颤: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句真话?”

    “你说过要娶我,是真的吗?”

    “你心疼过我,是真的吗?”

    “你怕失去我,是——真的吗?”

    江时的瞳孔剧烈收缩。

    酒精麻痹了身体,却麻痹不了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最不敢碰的地方。

    他没醉。

    一点都没醉。

    他听得一清二楚。

    “晚星……”

    江时抬手,指尖颤抖,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温度,真实得让他窒息。

    郭晚星喉咙发紧:

    “你明明都听见了,你明明都记得。”

    “你明明……也在疼。”

    江时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眼眶通红。

    他抬手,先指了指她的心,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我信你。”

    “不是信幻境,是信你。”

    “信这里的感觉,是真的。”

    他撑着身子坐起,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清晰:

    “老婆,我信你。”

    “老公……”

    郭晚星再也绷不住,泪水汹涌而出,紧紧抱住他。

    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挣扎,在这一句“我信你”里,轰然崩塌。

    红烛摇曳,红帐轻垂。

    不是敷衍,不是将就,不是临死前的放纵。

    是两个在循环里碎了千万次的人,把真心交还给彼此。

    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信任,击穿幻境。

    真心,打碎牢笼。

    当意识重新回笼,耳边不再有喜乐与鞭炮。

    取而代之的,是小艾焦急又惊喜的声音:

    “主人!主人!你们终于回来了!”

    郭晚星和江时同时睁开眼。

    这一次,眼前没有虚假的高堂,没有刺眼的婚房。

    只有彼此身上真实的温度,和紧紧交握、不愿松开的手。

    郭晚星怔怔看着眼前的江时。

    眼底没有冷漠,没有杀意,没有醉后的麻木,只有失而复得的后怕与珍视。

    是他。

    是真的他。

    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这一次,不是痛,不是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时心口一紧,伸手就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晚星……我在。”

    郭晚星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江时,我真的以为,我永远出不来了。”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会亲手杀了我……”

    江时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对不起,晚星,对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太蠢,我明明什么都记得,却偏偏不敢信你。”

    “我被幻境骗了,我被自己的恐惧骗了,我以为那一切都是假的,连你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