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南越大祭司持杯的手,顿时僵住。
一抹心虚,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七王子见怪。”赶忙恢复平静后,南越大祭司尬笑掩饰,“喜不喜茶,本就因人而异,何况我们南越也并非不毛之地。”
吐贺嚣歪头盯他一会儿,倒也没再说什么。
“罢了,本王子累了,先回去躺着了。”他懒得多管,伸了下胳膊,便起身。
大祭司这才松一口气。
等出门后,吐贺嚣摸摸头,反应过来嘀咕,“诶?对了,我来他屋里做什么来着。”
这阵子也不知是怎么了,他动不动就会忘掉,先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算了,不管,睡觉去!”
听到脚步声远了些。
南越大祭司立马屏退左右,反锁屋门!
做好这一切,他才坐在镜前,抬手抚上脸侧。
随着手上动作一厉,只见,一张可剥退的面皮,竟一点点,从他耳后被完整取下!
没一会儿,一张浮肿、白净的真脸,便赫然映于镜内。
“该死,想不到伪作他人,竟是如此辛苦一事。”浅井松盯着镜面,暗暗骂了一声。
没有人知道,这所谓的南越大祭司,早在抵达京城前,就已被偷梁换柱!
而此时此刻,顶着这身份的。
正是扶桑新皇的侄子,小亲王浅井松!
浅井松露出阴鸷之色,对着铜镜,眯起一双小眼睛。
他嘴唇微动,不阴不阳地喃喃,“以南越身份,挑拨南越、柔然、和大西,这场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
很快,翌日清晨。
天光顺着梅花窗楞,照进重华宫的内殿时,小奶团子就被春枝、夏花两位宫女,温声细语地唤醒了。
“公主,该起了,今日可还要展军资、猎百兽呢。”
“这是有时辰的,不能迟了。”
说着,两个宫女就小心翼翼,把小家伙扶起来。
小岁安奶声哼唧了一下,困得还想抓被子,把脸蒙住,再赖一会儿床。
不过下一刻,一双带着点凉意的大手,就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了怀里。
忽然失重,让小奶团子被迫清醒了!
她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有点委屈钻出被子,“哎呀,谁啊!”
顾晏山点点她柔软的小鼻尖,看着她这张“小怒脸”,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
“是父皇,时间紧,现在马上吃早膳!”
顾晏山单手抱走她,走到外殿的膳桌前,然后给她放在一只,有软垫的椅子上。
小岁安的小脸,这会儿还气嘟嘟鼓起,活像个小金鱼。
就差再冒俩泡了。
不过,一看到桌子上,那煮得白白软烂的瘦肉粥,香喷喷的烤芋头条,还有龙井虾仁,她的起床气瞬间化作口水,疯狂分泌了。
“父皇,你也快坐下一起吃!”小奶团子立马笑得比糖甜。
一看到好吃的,就变脸比变天还快。
春枝和夏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她们小公主,也太好哄了!
人生得软乎乎,平时对待自己人,也像个香香软软的小面团子。
可以随便捏,手感极好,还超级容易哄开心!
春枝正压下不嘴角时,顾晏山瞥了一眼,“公主今日要穿的华服,都备好了吗。”
两个宫女赶忙点头应下。
然后这就去拿来一身浅紫的衫裙,一串颗颗圆润、饱满到甚至发光的珍珠璎珞。
还有一双,镶着大东珠在鞋头、粉莹莹的翘头履。
顾晏山仔细看过,这一身比起昨日的贵气,更添几分随和和雅致。
就是胸前仅珍珠点缀,有点单薄了。
“再去拿那只,前两日做好的紫翡串珠,一起给公主戴上。”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连闺女每日穿什么衣、用什么饭,都事无巨细,亲自过目了。
比看奏折时还要仔细。
春枝和夏花偷偷挤挤眼睛,感觉比起九五至尊,皇上现在,更像个寻常人家的爹爹呢。
“你俩今天什么毛病,眼睛和嘴角,怎么一直在抽。”终于,顾晏山忍不住,盯着她俩,眼神有些疑惑。
“没……没什么皇上。”她俩赶紧,耷拉下脑袋。
小岁安这时,从椅子上跳下,“我吃饱啦父皇,春枝姐姐夏花姐姐,快过来,给我换衣裳吧。”
两个丫鬟得了解救,跟去内殿了。
很快,小家伙就收拾好了,这便前往玉华台。
所谓展军资、猎百兽。
便是东四国来朝,持续两至三日的活动了。
其设立之初,本意是展示大西雄厚战力,让东四国臣服。
然后再以狩猎,互相赛比,既有竞争之意,但更多的是为了添个好彩头。
不过,如今的大西,早就不似几百年前,那般强盛。
所以这展军资,自是也心机重重。
反正大西定然,不会把新的战力,直接示现在他国面前。
故而,今年早早便定下,展军资之时,各国只需呈现上,最为拿的出手的兵器,用于赛比即可。
玉华台侧方的狩林场上。
此时,大西和柔然等三国的旌旗,正在迎风飘扬。
小岁安踏步走过来时,朝臣们还是向往常一般,起身行礼。
这时,小家伙留意到,狩林场上的中央,此时此刻,已经摆好四件兵器。
这四件兵器,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多了三分寒光。
这时,吐贺嚣率先上前,抓起自己呈上来的银骠长枪,对着空中就是一段挥舞。
这长枪的枪头,挂着红缨。
随着柔然七王子的舞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红痕”,仿佛血痕一般,格外彰显杀气。
等到一枪舞毕,这位柔然王子以枪插地,神色看起来,颇有几分傲然!
“此乃我们柔然,一块上好玄铁所打造,不知各位,觉得如何啊!”吐贺嚣昂首挺胸。
萧国公等人看了,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感叹。
比起这长枪的材质。
这位柔然七王子的枪法,倒更是引人注意。
才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就能把枪,舞得如此之好,可见柔然这一代的王子,定是又出骁勇善战之辈!
“看来这柔然实力,不可小觑啊。”萧国公压低声音,心里想的,是正在前往柔然的李大将军。
沈若渊神色却很是平静,“此子的枪法勇猛有余,但谨慎不足。”
萧国公一愣,“怎么说。”
沈若渊微微晃头,“国公爷方才定是注意到,这柔然小子用枪时,多于正面猛攻,却很少留意自己身后。”
“所以看起来,枪法凛然惊人。”
“但若有敌人从他后侧方偷袭,他持枪本就不如用剑灵活,加上打法本就顾头不顾腚,定然会被偷袭成功,可见此子平时多是耍花枪,实战经验极少,就算他和柔然勇士对过手,对方也多半捧着王子,不会动真格。”沈若渊不愧是常年作战,一眼便看破本质。
萧国公恍然大悟,张大了嘴。想想确实也是。
沈若渊眯起长眸。
何止吐贺嚣的枪法这般。
整个柔然,行事作风,顾首不顾尾的草率作风。
想到这儿,沈若渊的心里,对李将军柔然一行,便更提三分底气。
似是听到了几句,沈若渊那边的声音,吐贺嚣持枪怔住,然后很快就红了脸,闷头坐下,不再吭声了。
小岁安点了点小脑袋,打了个圆场,“不错不错,柔然王子,你辛苦了。”
接下来,要演示兵武的。
便是南越了。
南越大祭司,才刚一站起,一阵惊呼便盈透全场!
所有人一看到,那把金灿灿的黄金弓,都不由抻着脖子,睁大了眼,盯得目不转睛。
就连鸿胪寺卿都忍不住,露出一抹惊艳之色。
“这弓我没看走眼吧,黄金打造?这也行?”
“也不知好不好用,但看起来,倒甚是漂亮!”
这时,南越祭司笑了,他走上前,把黄金弓箭拿起来,放到了最上面。
“这把弓箭,是我们南越,倾尽十三载的心血,打造而成。”
“有没有哪位勇士,想要试试看,这把弓箭的威力呢?”他忽然话锋一转,转身看向吐贺嚣。
这追踪箭,当然不能,从他的手发出。
而最好的操作手,当然得是,昨夜就商量好的,吐贺嚣了!
可谁知,这时,吐贺嚣早不记得,昨夜谈话内容。
他因方才枪法一事,红着脸,跑回客殿了。
这时,台下已经沸腾起来,众人都跃跃欲试。
“我可以!”
“让我来!!”
南越大祭司皱眉,也只能另找他人。
“那就请这位勇士赶紧上来一试吧。”他环视一圈,忽然盯住台下的沈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