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林凡远去的背影,钱三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只要不是来找母亲,事情便不是他预想的那般糟糕。
回到家中,裴音正若无其事地弹奏钢琴。
钱三一走近请她暂停,说有要事相询。
裴音早料到儿子会问什么——若非钱玉坤向他透露了什么,他绝不会突然回来。
琴声戛然而止。
她在沙发坐下,神色平静如水:“想问什么?”
“妈……你是不是有交往对象了?”
“你爸告诉你的?”
“是。
他昨天来过,你肯定知情。”
“我知道。
但你想问的,我不会回答。”
“为什么?”
钱三一难以理解,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裴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是有伴侣,但我们只是特殊的知己关系。
不会共同生活,更不会结婚,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妈妈独守空房这么多年,希望你能体谅我的苦衷……”
钱三一难以置信地望着母亲。
从前那个孤傲清冷的女子,何时变得如此洒脱?
“妈……我有权知道那个人是谁。”
“抱歉,我也有权保持沉默。”
“你就这么维护那个外人?”
“只是稳定的伴侣,别说得那么难听。”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也是女人,有需求很奇怪吗?”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他是谁?”
“你不认识,你爸也不认识,别再问了。”
钱三一心中不甘,却深知母亲的性格。
** 她开口绝无可能,只能另寻他法。
无论那人是谁,他定要将其找出。
待到林妙妙下班归来,钱三一立即将她叫到楼下。
两人在小区僻静处的长椅坐下。
“昨天我爸妈的事,你都清楚了吧?”
“知道。”
林妙妙心头一颤。
此刻她手机里还存着林凡发来的视频,但她绝不能透露半分,只能暗自祈祷钱三一别怀疑到林凡身上。
以他的敏锐,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你知不知道……昨天出现在我家的男人是谁?”
林妙妙摇头:“不清楚。
你爸离开后,我也回家了。”
“你妈妈呢?”
“她也不知道。”
钱三一揉了揉眉心。
倘若连当时在场的林家人都毫无头绪,他真不知从何查起。
“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以后多留意,看看谁经常出入我家。”
林妙妙郑重地点头:“好,我会注意。”
话到此处,她以为事情已然谈完,正要开口说回家,却见钱三一的目光仍凝在远处暮色里,若有所思。
钱三一突然换了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开口:“其实还有件事想托你——我爸最近总提起你小姨,你也知道他那人脾气倔,有些话不好直说。
要不……你帮着牵个线?”
林妙妙眼睛瞪圆了,像听见什么荒唐笑话似的盯着他。
这人脑子里装的什么?
他父亲是什么德行,他自己难道不明白?
还想把她小姨也拖进那潭浑水?
她绝不可能答应。
虽说她小姨自己也不算多安分,但比起钱玉坤那种人,总归要好上几分。
“你是打算让你爸来招惹我小姨?”
林妙妙声音扬了起来。
钱三一正了神色,语气认真:“别想歪。
我爸这次是真心想找个伴安稳过日子。
你小姨不也单身吗?要是能成,咱们两家关系就更近了。”
“打住。”
林妙妙打断他,“他俩根本不适合,这事没可能。”
“怎么就不适合?你小姨那性子,遇上我爸说不定正好互补。”
“钱三一——”
林妙妙咬了咬牙,“就算我小姨有缺点,也轮不到跟你爸那样的人凑对。”
这话让钱三一脸上一僵。
父亲再不堪,也是自家人,被这么直白地戳穿,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说话注意点。
将来我爸说不定也是你长辈。”
“那我宁愿没这层关系。”
“你别太过分。”
“是想吵一架吗?”
“我只是讲道理。”
“这事我帮不了,就到这里吧,走了。”
林妙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进家门她就拉着母亲抱怨,再三叮嘱要把小姨看紧些。
王胜男顺口提起林凡正打算给王顶男介绍对象的事。
林妙妙正在气头上,正好借这个机会约林凡出来。
烧烤摊摆在街边,烟火气混着油香弥漫在夜色里。
“林大老板不会嫌这儿简陋吧?”
林妙妙挑眉问。
“怎么会,这种地方才热闹。”
林凡笑着坐下。
“那就好。”
林妙妙利落地开了瓶啤酒。
林凡有些意外:“转性了?就你那点酒量还敢主动喝?”
“怕什么?大不了再麻烦你送我回去,反正也不是头一回。”
“不怕我趁机做点什么?”
“你要真有那心思,早就动手了。”
林凡笑了笑没接话,只默默将杯中酒饮尽。
几杯下肚,林妙妙的话匣子打开了,絮絮叨叨说起钱三一的荒唐提议,又催林凡赶紧给她小姨介绍个靠谱的人,好绝了那边的念头。
林凡让她放心,承诺只要自己朋友出面,钱玉坤根本没有竞争的机会。
林妙妙心情舒畅,又多喝了两杯,不一会儿眼神就恍惚起来。
林凡看得好笑,这点酒量也敢叫板。
结账后,他将人扶进车里,驶向一处安静的街角。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时候已经到了。
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一片朦胧的影子上。
深夜十一点,林凡抱着仍在沉睡的林妙妙敲响了王胜男家的门。
“又喝多了?”
王胜男拉开门,语气无奈。
“没喝多少,只是她酒量浅。”
林凡小心地将人往屋里带。
王胜男引他进了卧室,看着女儿泛红的脸颊,心里隐约掠过一丝异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毕竟林妙妙衣衫整齐,呼吸平稳,看起来并无异状。
安顿好女儿后,她转身去客厅给林凡拿了瓶水。
“谢谢。”
“客气什么,每次都麻烦你送她回来。”
王胜男笑了笑,“你也真是好脾气。”
林凡接过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那下次我不送了,直接带回我家。”
“别胡说。”
王胜男轻瞪他一眼,又悄悄望了望主卧的门,“饿吗?不过她爸在家,不太方便。”
“明白,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离开小区回到君悦府时,已过午夜。
笺爱和蒂娜早已入睡,林凡没有打扰。
次日清早,蒂娜兴致勃勃地把他从被窝里摇醒——
今天是她第一次做早餐,非要让他亲自尝尝。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卧室,林凡被迫从睡梦中醒来。
餐桌旁,蒂娜已经摆好了餐盘——煎蛋色泽金黄,自制的汉堡层层叠叠散发着暖香。
他尝了一口,眉梢微动,倒是意外地可口。
“还不错。”
林凡简短评价。
蒂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笺爱用餐巾轻拭嘴角,闲聊般提起替林绍涛与周一鸣牵线的事。
林凡大致描述了王顶女的情况,表示随时可以安排见面。
笺爱却蹙起眉:“一位女士,同时见两位男士?不怕他们争执起来?”
“不至于。”
林凡语气从容,“他们总不会同时倾心于同一个人。
王顶女自然也有自己的选择。
一次见面,效率更高。”
笺爱不再多言,只道:“你来安排吧。”
收拾碗碟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三人对视一眼,这个时间点如此喧哗,实在不合时宜。
林凡皱着眉大步走去开门——门外竟是武清。
“阿姨?”
“让开。”
武清面色沉沉,径直推开林凡走进屋内。
看见笺爱还在,她从鼻间哼出一声:“来得正好。”
“妈,这一大早是怎么了?”
“你心里不清楚?”
“您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不说,你就该不明白?”
林凡在一旁听得茫然。
这对母女是在循环问答吗?
他上前缓和气氛:“阿姨,先坐下慢慢说,别动气。”
武清却先瞥了一眼始终安静的蒂娜,才在沙发坐下。
林凡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悄悄向蒂娜递了个眼神。
蒂娜会意,拿起手袋便转身离去。
武清盯着她的背影轻哼一声,并未阻拦。
笺爱坐到母亲身旁,故作不知:“谁惹您生气了?我替您理论去。”
武清瞪她:“别装糊涂。
为什么回绝张亮忠?”
“原来是这件事。
我为什么不能回绝?”
“我好不容易为你寻了个比钱玉坤条件更好的,你倒随手推了。
人家哪点配不上你?”
“年纪大,相貌也不合我眼。
至于财富——我自己也不缺。”
“你能赚多少?怎么能和他比?听我说,到这个年纪就别指望找什么年轻英俊的了,实实在在的经济条件才最要紧。”
笺爱别开脸,不愿再听。
她三十出头,自有事业与资本,何必勉强接受一个年长十余岁的对象?母亲中意,难道她就必须接受?
“妈,您要是觉得张亮忠好,不如您和他相处看看?反正他也够年纪当我的父亲。”
“胡说什么!”
武清抬手轻拍女儿。
笺爱敏捷地挪到对面沙发:“总之,今天您怎么说,我和张亮忠都不可能。”
“那你究竟要怎样?我选的人你都看不上,是成心和我作对吗?”
“我说过,我不打算再婚。”
“那你干脆别接近任何男人。”
武清说着,目光锐利地扫向林凡。
笺爱抿了抿唇:“不结婚和不接触男性是两回事。
我有我的自由。”
“你——你是被林凡灌了 ** 汤,非要和他纠缠不清是不是?”
一旁的林凡终于忍不住开口:“阿姨,这我可冤枉——”
“你闭嘴。”
林凡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笺爱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轻轻吁出一口气,拎起手提包站起身:“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我得去公司了。
你要是愿意,可以在这儿多坐一会儿。”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武清在身后连唤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