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没想到今日会撞见林凡与苏明玉那般嬉闹的场景。
这下可好,回家又得费神安抚老爷子的脾气。
刚踏进家门,苏大强便发作起来。
他沉着脸往沙发正中一坐,宣布要开家庭会议。
吴非与苏明哲只得在他对面端正坐下。
苏明哲率先开口:“爸,林总性子直来直往,您别往心里去。”
苏大强恍若未闻,转而盯住吴非:“今天我见着林凡了,越发认定我的判断没错。
这人绝非善类。
你既是我们苏家的媳妇,决不能被他带坏了。
明天就去辞职,别再在他手下做事。”
吴非冷笑:“爸,要是没什么正经事就别说了。
我与林凡纯粹是工作关系,您何必非要把人想得那般不堪?上了年纪,心思该干净些才是。”
“我若辞了职,这一大家子靠谁养活?您来养吗?”
苏明哲悄悄扯了扯吴非衣角,想劝她语气缓和些。
但吴非早已受够了苏大强终日含沙射影、疑神疑鬼的姿态。
“别碰我,让我说完。”
“您既然住在这儿,就安安生生住着。
我们工作生活的事,不必您来指点。
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帮忙照看孩子。
您如今手脚灵便,别总像个孩童似的,反要我们日日看顾。”
她越说越激动,生怕再待下去会失控,索性起身径直走向卧室。
苏明哲想叫住她,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剩一声叹息。
望着紧闭的房门,苏明哲忍不住埋怨父亲:“爸,这下您可满意了?吴非和林凡有没有事,我难道不比你清楚?别再胡思乱想了行不行?如今全家都指着林凡给条生路,您偏要去得罪财神爷——这日子还想过吗?”
苏大强却不以为然,反而变本加厉:“我是过来人。
就算吴非眼下和林凡还没越界,早晚也要出事。
你若听我的,就别让媳妇再去上班。
你去顶了她的职位,既能挣钱,又能看住自家女人,两全其美。”
苏明哲愕然:“让我去接吴非的工作?”
“这有何难?林凡能给吴非安排差事,自然也能安排你。
不过是一个岗位的事。”
“可是……”
“你若甘心将来媳妇被人欺侮,大可不必听我的。”
“爸!话说得太难听了。”
“今天明玉和林凡的情形你也瞧见了。
照这样下去,吴非迟早也要惹出是非。”
苏明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深知自己妹妹是怎样心高气傲的性子。
今日她竟全然不顾形象与林凡嬉闹缠斗,确属罕见。
夜色渐深,孩子早已睡熟。
苏明哲靠在床头,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有件事,我得和你商量。”
吴非正整理着衣物,头也不抬:“要是替你爸说情,就免了。”
“不是爸的事。”
苏明哲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你看,这个家现在全靠你撑着。
我一个大男人整天待在家里,心里不是滋味。
要不……你去和林凡提一提,让我接替你的职位?或者随便安排个岗位也行。
往后你留在家里,我去上班。”
吴非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缓缓转身,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苏明哲,”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透着一丝荒凉,“我一直觉得你至少是明白事理的。
今天我才算看清——你和你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主意是他替你出的吧?你居然还当真了?你以为林凡的公司是什么地方,由着你家挑挑拣拣、父传子承?”
苏明哲脸色难看:“话何必说得这么难听?爸也是为这个家考虑。
今天苏明玉的变化你也看见了,林凡确实有本事。
你整天在他眼前,我能放心吗?”
“不放心?”
吴非的笑意冷了下去,“那你不如先操心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作。
没有林凡给的这份薪水,没有他租给我们的房子,我们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倒好,不想着怎么站稳脚跟,反而盘算起这些荒唐事——你不觉得可笑吗?”
“试试总行吧?你先去问问……”
“够了!”
吴非骤然提高声音,“苏明哲,你真让我恶心。”
她抓起枕头,头也不回地走向隔壁房间。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吴非缓缓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一点朦胧的光。
她抬手捂住脸,泪水却从指缝间渗出来。
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坚持、疲惫,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一直守着那条线,为了这个家,也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可苏明哲非但不明白,还一步步将她往悬崖边上推。
如果真向林凡开口换人,他会答应吗?即便答应,代价又是什么?吴非再清楚不过。
胸口那股郁气越积越重,几乎要将她撑破。
黑暗中,她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终于点开了相机。
几分钟后,一张照片悄然发送。
手机很快震动。
“怎么不露脸?”
吴非咬了咬嘴唇:“你管我。”
“不露脸我怎么知道是谁?”
“爱信不信。”
对方发来一个轻笑的表情:“又闹脾气了?这次打算用什么理由?发错人了?”
吴非盯着那行字,慢慢打字:“没理由。
就是想发。”
屏幕那端沉默了片刻。
“出来聊聊吧。
我还在书香雅苑。”
吴非一怔:“你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
回复很快跳出来,“又不是住在你家。”
夜色已深,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吴非脸上。
“又有人被你带进沟里了。”
她敲下这行字。
林凡的回复来得很快:“是啊,全是熬到麻木的。
不如换你试试?”
“做梦。”
吴非嗤笑。
“见不见?”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应下。
可视线扫过窗外——这里是书香雅苑,凌晨时分。
倘若被人瞧见,怕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压下那阵冲动:“算了。”
“那睡吧。”
“等等。”
吴非连忙追了一句,“再聊会儿。”
林凡那头却没了耐心。
问她缘由又不肯说,倒要人陪聊?他懒得周旋,径直将一段与蒋南孙的日常视频发了过去。
“慢慢欣赏,不用谢。”
吴非盯着那段提示愣神。
这算什么意思?
迟疑数秒,她还是点开了。
画面流转间,某些细节渐渐显露痕迹。
次日清晨,林凡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吴非后脚便跟了进来。
门锁“咔嗒”
一声落下。
她呼吸急促,双颊泛红,像是被什么驱赶着。
林凡挑眉:“你这是……”
话音未落,吴非已径直跪了下来,动作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倒出乎意料。
素日里温婉得体的人,竟会有如此失了章法的一面。
九点半,吴非站起身,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仅此一次。”
她声音还有些不稳,“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这话说得漂亮,仿佛方才失态的是旁人。
林凡没拆穿,配合着点头:“是,像做了场梦。”
“我去忙了。”
“等等。”
他靠在桌沿,环抱双臂打量她。
能让她如此反常,必定是受了不小的 ** 。”谁给你委屈受了?”
“……不想提。”
“拿我当解压的,却不肯交底?”
吴非咬住嘴唇。
“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上忙。”
她终于溃堤,将苏大强与苏明哲联手逼她辞职位、转给苏明哲的事倒了出来。
林凡听罢笑出声:“你这位公公,真是病得不轻。”
既怀疑他心术不正,却又想将儿子塞过来领他的薪水——算盘声隔十里都听得见。
吴非苦笑:“他一向如此。”
“你很为难?”
“你会答应让我走,再把位置留给苏明哲吗?”
“你看我像有病的?”
“我明白了。”
林凡走近,掌心在她臀侧轻拍一记:“安排个时间。
等苏明哲不在,我陪你走一趟,让苏大强彻底断了这念头。”
吴非怔怔望他。
上门去?她脊背窜起凉意。
做儿媳这些年,她太清楚苏大强是怎样的人——作天作地、毫无分寸、自私成性。
若真带林凡去“教训”
他,往后在苏家,她怕是再无宁日。
她连连摇头:“不行……你不能去见他。”
“那你就指望我顺他的意?明白告诉你,我不可能给苏明哲安排任何职位。
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
再者,你若不肯辞,苏大强会放过你吗?”
吴非肩线塌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
这些天连下班回家都心生畏惧。
可让林凡登门威吓,她又不敢。
两难之间,像被撕扯成两半。
林凡又轻拍她一下,力道带着定心的意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不下狠心掐了他的念想,他能缠你到死。
信我,我能让他闭嘴。”
吴非眼中挣扎几度明灭,终于狠下心来:“……好,听你的。”
“去安排吧。
找个理由支开苏明哲。”
“嗯。”
她重重点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窗棂,吴非才与林凡一同踏进书香雅苑的大门。
苏明哲带着女儿出门游玩,家中只剩苏大强一人——这无疑是绝佳的时机。
吴非推开家门,林凡紧随其后。
客厅里,苏大强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双脚高高搁在茶几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听见门响,他懒洋洋地瞟了一眼,看清来人后却猛地弹起身子,眼睛瞪得滚圆。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他声音尖利,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两人,“都闹到家里来了?”
吴非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请您把那些龌龊念头收一收。”
苏大强转而盯住林凡,语气咄咄逼人:“那你带他来是什么意思?”
林凡轻轻按住吴非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开口。
他太清楚眼前这老头——看似糊涂,实则精明得很,最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仗着辈分撒泼耍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