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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终,丘山未曾视她为同伴,甚至未曾当作生灵。
颜福瑞难以想象,司藤在那些年月里承受过多少折辱与伤痛。
而他记忆中慈眉善目的师父,真实面目竟如此暴戾狰狞。
“怎会……如此……”
他双目空洞,喃喃自语。
司藤冷冷一哼:
“你所见,便是丘山的真容。
若换作是你,可会想杀他?”
颜福瑞哑口无言。
倘若易地而处,他或许会比司藤更恨。
可那曾抚过他发顶的慈师,怎会是记忆中那般模样?
他不愿信,却不得不信。
颜福瑞喉结滚动,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司藤与林凡:
“你们让我知道这些……究竟意图何在?本可直接取我性命。”
林凡唇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杀你无益,你我本无冤仇。
况且,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说吧,你们将司藤引来黑背山,究竟布了什么局?”
颜福瑞眼神闪烁。
要他背弃悬门?即便师父确非善类,可就此出卖同门,终究难以决断。
“不行……你们不如杀了我。”
司藤眉梢一挑,杀意再起。
颜福瑞吓得闭目待死,却只听林凡轻声一笑:
“何必求死?你的用处,还在后头。”
林凡伸手拦下:“且慢,容他多思量片刻。”
颜福瑞这才颤巍巍睁眼,又一次从鬼门关前折返。
林凡又道:“你回去细想。
若愿说出你们的谋划,我不仅保悬门众人平安,还会告诉你一桩惊天秘辛。”
颜福瑞身形一僵:“什么秘辛?”
“关乎悬门存亡的 ** 。”
“这……此言何意?”
“眼下不必多问。
回去好生斟酌,该不该助我们一臂之力——就算为你师父赎罪,你也该替司藤做些什么。”
“你肯放我走?”
“请便。”
“多谢……我会仔细思量。”
颜福瑞勉强稳住发软的双腿,踉跄着匆匆离去。
司藤蹙眉埋怨:“你不该拦我。
留他性命,若他将我们看破计谋之事告知同伙,岂非陷于险境?”
林凡却从容一笑:“颜福瑞心性未泯,绝不会说。”
“但愿如你所言。”
“纵然他说了又何妨?有我在,无人可伤你分毫。”
司藤抿唇不语,终是默然。
夜色渐深时,林凡立在沈银灯家门前。
她丈夫央波仍坐在檐下敲打银饰,眼圈乌青,一身民族装扮在昏灯下格外醒目。
林凡径直上前:“沈银灯可在家?”
央波停手抬眼,面无表情:“寻我妻子何事?”
“有事相谈,请她出来。”
话音未落,沈银灯已悄步现于央波身后:“林老板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可否借步说话?”
“好。”
沈银灯嘱咐央波早歇,便随林凡步入夜色。
黑背山的夜路只有主道缀着零星灯火,四下幽暗。
幸有月色铺地,依稀可辨小径轮廓——何况黑暗于他二人本无妨碍。
行至远离屋舍处,沈银灯忽驻足冷声道:“你不该这般时辰来寻我。”
“怕夫君不快?”
“你说呢?”
“长夜难眠,寻人闲话也不成?”
“轻浮。”
“承蒙谬赞。”
“直说吧,究竟何事?”
“无事,不过想找人说说话。”
沈银灯嗤笑一声:“司藤陪不得你?说不定……你二人还能做些别的事。”
“可我更想与你做些什么。”
林凡说着便去握她的手。
沈银灯竟未挣脱。
刹那间,她悄然催动血脉之术,欲探林凡记忆。
林凡早洞悉其能,既敢触她之手,自是备好陷阱——只任她窥见零星片段,尽是司藤指间缭绕的画面,余者皆锁于迷雾深处。
不过数秒,沈银灯猛然抽手,脱口低呼:“好大……”
林凡佯作不解:“什么好大?”
她神色微乱,含糊道:“你手掌太大,攥得人不适。”
“哦。”
林凡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也不点破。
想窥他记忆?这伎俩对旁人或许奏效,于他却如清风过石。
故意让她瞥见那些画面,不过是要在她心湖投一枚石子。
看来,涟漪已起。
沈银灯稳了稳气息:“若无事,我该回去了。”
“何必匆忙?再说……方才那事,可有机会?”
她周身气势骤凛:“若不想死,便慎言。”
言罢转身疾走。
林凡未再纠缠,只静立暗处目送她远去。
他知道,那颗石子已落入深潭。
沈银灯匆匆返家,闭门运功平复心绪。
方才所见记忆碎片,竟真搅得她气血翻涌。
虽为异族,终究亦是女子。
是女子,便难逃那无声惊澜的侵扰——她,也不例外。
冷静之后,沈银灯心头的焦灼终于渐渐平息。
林凡确实有几分本事,可司藤的举动更叫她开了眼界。
“原以为是冰清玉洁的人物……也不过如此,何必装模作样。”
她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轻蔑。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央波走了进来:“阿银,该歇息了。”
“你先睡吧,我还不想睡。”
央波在床沿坐下,目光温柔地望着她:“我们该有个孩子了,你……想好了吗?”
又来了。
沈银灯脸上仍挂着笑,心里却一阵烦乱。
两人名义上是夫妻,实则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她不过是借他这凡人的身份,遮掩自己并非人类的 ** 。
沈银灯眼神忽地一凝,央波的目光也随之恍惚起来,转眼便神思涣散、浑浑噩噩。
“睡吧。”
她轻声说道,央波应声倒下。
沈银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思绪翻涌。
林凡为何敢如此放肆地招惹她?又如何才能稳妥地除掉司藤?这些都得细细筹划。
想着想着,思绪竟又飘到林凡身上,一股莫名的燥热涌起,她急忙运功压下。
“可恨……怎会如此?”
从未有人能搅乱她的心神,林凡却是第一个。
晨光初露,颜福瑞一睁眼便觉得头脑昏沉。
昨日司藤与林凡让他看清了师父丘山的真面目,又向他抛出招揽之意,令他整夜难安。
当初是他力主恳求苍鸿召集悬门众人对抗司藤,可谓功不可没。
如今知晓师父对司藤的所作所为,他只觉得,或许本就不该将司藤逼至如此地步。
可事已至此,若此刻背弃悬门,又该如何向苍鸿他们交代?
他坐起身,用力揉了揉乱发,决定去找苍鸿谈一谈。
司藤所言虽似可信,但他仍想听苍鸿亲口说一说——师父究竟是怎样的人。
安顿好瓦房后,颜福瑞径直寻到苍鸿住处。
他开门见山:“苍老前辈,请您告诉我,我师父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和司藤之间的仇怨,究竟从何而起?”
苍鸿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听到一些传言,想找您求证。
最了解师父的,只有您了。”
“唉……有些事,不如不知。”
苍鸿越是回避,颜福瑞越执意要问,再三恳求他说出实情。
苍鸿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你师父性子偏执,当年为了证明自己比玄门正统更强,走了不少歧路。
司藤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也是将他拖入深渊的起因。”
苍鸿缓缓道来,颜福瑞听得心潮翻涌。
所述种种,竟与司藤让他知晓的相差无几。
这足以证明,司藤并未骗他。
师父丘山,的确是个残酷至极的人。
颜福瑞心情顿时复杂到极点,再也提不起半分憎恨司藤的力气。
若换作是他,恐怕也会想将丘山置于死地吧。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住处,瓦房见他神色颓然,连声追问怎么了。
颜福瑞起初不语,孩子却问个不停。
他被烦得无法,忽然开口:“如果司藤杀了师父,我们该不该 ** ?”
瓦房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呆住,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小声说:“不要……为什么杀司藤姐姐?”
“可她杀了我师父。”
“那也不行,好看的不能杀。”
颜福瑞被这童言逗得苦笑一声。
依他现在所知,司藤确实不该死。
当初一时冲动,怂恿苍鸿集悬门之力围杀司藤,或许本就是错的。
可如今若他公然说不杀司藤,其他人恐怕不会放过他。
正彷徨无措时,门外忽然传来林凡的敲门声与招呼。
颜福瑞一惊,急忙起身开门。
只见林凡提着酒与吃食,站在晨光里。
“林先生,这是……”
“找你喝两杯,可好?”
山居寂寥,正好寻他说说话,也好早些将他揽入己方阵营。
林凡便顺手带了酒菜来。
颜福瑞有些惶恐,赶忙侧身将他迎进屋中。
瓦房抱着零食跑出门后,屋里静了下来。
林凡斟满酒杯推到颜福瑞面前,两人默然对饮了几轮。
直到颜福瑞面上泛红,眼神有些飘了,林凡才开口:“想清楚了没?”
颜福瑞早料到这顿酒不简单。
他搓了搓脸,声音低哑:“我替我师父……给司藤赔个不是。
从前那些事,我不知情,还一直错怪她。”
林凡嘴角弯了弯:“这是找人问明白了?”
颜福瑞尴尬地点点头。
“那还犹豫什么?”
“事情没那么简单……”
颜福瑞苦笑,“当初是我牵头要对付司藤的,现在突然反水,换作是你,会怎么做?”
“就算你不牵头,迟早也有人会站出来。”
林凡晃着酒杯,“你信么?”
颜福瑞摇头:“说不准。”
“那你信我一句:你们那些人里,有比你还想要司藤命的。”
颜福瑞一愣。
还有谁?悬门与苅族世代为敌不假,可除了他,谁还有杀师之仇?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想听?”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