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手指穿过她发间,稍稍用力。
沈银灯身体僵了僵,终是逆来顺受地低下头去。
待到进屋,却发现央波并未入睡,只呆呆坐在床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沈银灯心头一跳——难道刚才在门外车里,他都瞧见了?
“怎么还没睡?”
她试探着问,声音放得轻柔。
央波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干涩:“你早就回来了,对吧?”
“……你都看见了?”
“看见他送你回来。”
央波顿了顿,“车里……我没看。”
没看。
沈银灯暗自松了口气,只要没看见那不堪的情形,便还有转圜余地。
她走到床边坐下,拉起央波冰凉的手,轻轻握住。
“只是在车里说了会儿话,商量些事情。”
她语气温软,带着刻意的安抚,“你别多想。”
央波终于转过头,眼底满是挣扎与不确信:“你喜欢他,是不是?我感觉得到……你对他,比对我上心。”
“胡说什么?”
沈银灯蹙眉,随即又缓下神色,“我厌恶他还来不及。
只是眼下需要他帮着对付司藤,不得已才与他周旋。
你明白吗?司藤只信他,他是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司藤……”
央波喃喃道,忽地抓住她的手,急切道,“我去杀了她!你别再找他!”
“你杀不了。”
沈银灯抽回手,语气冷了几分,“那不是你能对付的东西。”
央波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垂下。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却固执地重复:“……那我也不要你再见他。”
沈银灯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一把甩开央波伸来的手,袍袖轻扬,一股暗劲便将央波震得昏厥在地。
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不过是借这傀儡遮掩身份罢了,竟也配对她指手画脚。
“待我除去司藤,便送你下去与她作伴……没用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轻烟消散,径直朝着黑背山后山掠去——须得尽早布下杀阵,早日将司藤彻底了结。
与此同时,林凡回到住处,见司藤仍醒着。
“哟,从沈银灯那儿回来了?可捞着什么好处没有?”
林凡只觉得额角发胀。
司藤这几日心绪不宁,分明是存心寻衅。
此时若有一字答错,只怕麻烦立至。
他决意拿些新鲜消息换一夜安宁。
“今日倒真有几分收获,想听么?”
“说。”
“别急,容我慢慢讲。”
林凡便将沈银灯如何暗中拉拢他的经过细细道来。
司藤听罢,眼底浮起淡淡的讥诮。
既要设局杀她,何必再多此一举策反旁人?
沈银灯这般谨慎,恰恰透露了她心底的怯意。
可司藤对这番策反并无多少兴致,反而被另一件事勾起了好奇——林凡竟忽悠得沈银灯吃了卫龙辣条。
如此轻易便上了当,不知是太蠢,还是天生缺了根筋。
她斜睨林凡,声调拖得悠长:“舒服么?”
“什么?”
林凡一时未反应过来。
司藤眼波一横:“你说呢?”
林凡恍然——这是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女人的心思当真难以捉摸。
从前怎么逼她都不愿,偏要用手。
如今知道沈银灯与她不同,便也想比个高下?
林凡看透她那点念头,故意道:“自然舒服。
沈银灯虽不如你能打,可在某些功夫上……比你强得多。”
司藤一掌拍在案上,指节捏得发白。
敢说她不如人?
沈银灯哪一处及得上她?容貌不及,风韵不及,不过是嘴……哼!若她也用上唇齿,孰高孰低还未可知。
林凡见她动气,知是激将奏效,又添油加醋夸起沈银灯的唇舌如何了得,归家前还在门外缠绵难舍云云。
司藤再听不下去,指诀一引,藤蔓骤生,紧紧缠住林凡的嘴。
林凡轻易挣开,虽不再提沈银灯,却笑她:“急什么?有本事便与她较量一番,否则我可真要瞧不起你了。”
司藤明知这是他的算计,却压不住那份争强之心。
“哼,你当我不懂你的心思?”
“那便来啊。
空口无凭,做过才知你与沈银灯谁高谁低。
若想让我闭嘴,总得拿出真本事。”
“……好,便让你见识见识。”
司藤心一横,竟也抛开颜面,屈膝跪了下来。
直至夜深,她才以实力换得林凡一句“你比她强千倍万倍”
的称赞。
司藤总算心满意足,转身歇息去了。
林凡望着她背影,苦笑摇头。
这该死的胜负欲啊……
其实司藤未必胜过沈银灯,可他既得了便宜,总得顺她的意。
否则今夜怕是难眠——明早醒来,说不定真要成了“小林子”
。
翌日清早,门板便被敲得震响,来人怒气汹汹。
林凡开门,见是沈银灯那名义上的丈夫央波。
仍是那张马脸,眼下两团青黑。
“有事?”
“与你谈谈。”
“在这儿说便是。”
“换处地方。”
央波转身下楼。
林凡隐约觉得,此事或与沈银灯有关。
随他步入林间,央波站定,忽然抬手便要解衣。
林凡吓得连退两步:“慢着!冷静!好好说话!我可不碰这个!”
央波虽不懂“击剑”
何意,却也停住了动作。
林凡松了口气——若眼前是沈银灯,他决计不会拦。
可央波?
他半点兴致也无。
“讲,你约我来这里所为何事?”
“我要与你决胜负。”
“什么?”
“若你还是个男人,就堂堂正正和我较量一场。
倘若你败了,从此不许再与沈银灯有任何牵扯。”
原来如此……并非邀约比试,而是因沈银灯才要决斗。
真是多此一举。
他并无兴趣参与这种争斗。
“你恐怕误解了我与沈银灯的关系。
她是你的妻子,并非我的,你何必与我相争?”
“正因她是我的妻子,才请你离她远些。”
“这办不到。
我们要联手应对芍族,不可能避而不见。”
“我不管这些。
若你输了,即刻离开这座山。”
“若是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
为了沈银灯,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真是个痴心人。
可惜太过愚钝,被沈银灯利用了这些年仍未察觉异常。
既然如此,不妨助他一回。
让他远离沈银灯,或许还能保全性命,否则迟早要葬送在那女人手里。
“我不会与你决斗,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能让你重新认识沈银灯的秘密。”
“什么秘密?”
“沈银灯并非良善女子,不值得你为她拼命。”
“你此话何意?”
“沈银灯的口才……很是了得。”
都是男子,央波岂会听不懂。
霎时间如遭雷击。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林凡放声大笑:“昨夜我们在一起,你以为会发生什么?”
“我跟你拼了!”
央波失控地冲向林凡。
但仅凭蛮力又有何用?
林凡一脚将他踹开,冷声道:“识相的话就立刻下山,永远别再见沈银灯。
若你执意寻死,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说罢转身离去。
央波在地上躺了许久,才挣扎着起身往家中走去。
他不是林凡的对手,只能去找沈银灯问个明白。
为何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做出那样的事。
回到家,央波推开沈银灯的房门,面色木然地走了进去。
沈银灯见他这般,还问他去了何处。
央波没有答话,重重坐在凳子上,目光黯淡地望着她:“你是否一直在骗我?”
沈银灯不解:“你在说什么?”
“我方才去见林凡了。
他都告诉我了。”
“什么?他告诉你什么了?”
“还要我明说吗?昨夜你们在一起做了什么,难道要我一字一句复述?”
“林凡……全都说了?”
“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明明说过爱我,我也真心信你,可你……实在令人心寒。”
沈银灯心中霎时翻涌起复杂情绪。
她没料到林凡竟敢将一切告诉央波,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伪装。
对一个废物,又何须畏惧?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无话可说。”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林凡有利用的价值。”
“那我算什么?”
“你不过是个废物。”
“你……怎能这样待我?”
央波怒不可遏。
但沈银灯并未动怒,反而起了杀心。
既然瞒不住,不如最后再利用央波一次,让他发挥最后的价值。
杀了他,便说是芍族所为,更能引诱司藤上钩。
念头即起,沈银灯骤然出手,一把扼断了央波的脖颈。
央波至死都无法相信,那个日日言爱的心上人竟会瞬间翻脸,毫不犹豫地夺走他的性命。
即便倒在地上,颈骨已断,他仍瞪大双眼,不甘地抽搐了几下才断气。
沈银灯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抬手轻轻一抹,令其闭合。
死了便是死了。
央波的死不会激起她心中半分涟漪,如同碾碎一只蚂蚁。
她从未对央波投入真情,他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如今有了林凡,远比央波出色太多,央波连做傀儡的资格都已失去。
若能最后一次为她所用,岂不正好。
“要恨,就去恨司藤吧。”
待到深夜,沈银灯带着央波的 ** 潜入黑背山后方的密林深处。
次日上午,她匆匆召集悬门众人,赶往司藤的住处。
央波的妻子带来令人不安的消息——从昨夜到此刻,她的丈夫始终没有回家,所有联系都石如沉海。
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她:央波或许已遭不测。
她恳求众人立即前往后山展开搜寻。
最觉意外的莫过于林凡。
昨日央波曾来找过他,那时他已知晓央波与沈银灯之间暗藏的秘密。
依央波的性子,若非不告而别,必会径直回家向沈银灯问个明白,怎会凭空消失?
除非……
林凡的目光无声地移向沈银灯。
那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