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所有异象消失得干干净净。
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这栋客栈就是一栋普通的乡村民宿,甚至还挺温馨。
第一天,安全度过。
第二天早上八点,三人在大堂碰头。
赵强的眼眶是黑的,显然一宿没睡好。韩莹莹的状态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反倒是周浪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你昨晚睡着了?”赵强不可思议地问。
“三点以后就没动静了,睡了四个小时。”
“你是人吗?那种东西在门外飘来飘去你还能睡?”
“它又进不来。”周浪坐下,老板娘端上来三碗白粥和咸菜。他拿起筷子,“今天白天把这栋楼里里外外查一遍。赵强查一楼和后院,韩莹莹查二楼的空房间,我去查周围的环境。”
“为什么我查后院?”赵强抗议。
“因为后院有条狗。”
“……狗跟调查有什么关系?”
“你怕鬼不怕狗。有条狗在旁边你胆子大些。”
赵强张了张嘴,竟然觉得有道理,气得把粥一口闷了。
韩莹莹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
周浪出了客栈,沿着泥路往后山走。
后山的树很密,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没什么声音。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到了一面湖。
湖不大,水是深绿色的,平静得不正常。
没有风,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整座后山死一般沉寂,连树叶都不晃。
周浪在湖边蹲下来,看着水面。
水面下有东西。
不是鱼。
是一团白色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在水下大概两米深的地方悬浮着。形状像人,又不完全是人——太大了,四肢比例失调,躯干又宽又长,头发散开来像水草。
湖底的巨人。
周浪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十几秒,影子没动。
他站起来,绕着湖走了一圈。湖的北边有一小片竹林,竹林后面是一堵水泥矮墙,已经很旧了,上面长满青苔。
矮墙上有个洞,不大,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周浪蹲下来往洞里看——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霉味和其他不可言说的气息。
他没贸然伸手进去,而是在附近捡了根树枝,探进洞里搅了搅。
树枝碰到了什么软的东西。
拽出来一看,是一块布。准确说是一块衣角,花色是碎花的,老式女人会穿的那种布料。
布边上沾着水泥渣。
周浪把布收进口袋,往回走。
路上他经过客栈后门时,透过窗户看到了老板在屋里数钱。一沓一沓的现金,摞得很高。老板数钱的时候笑眯眯的,和待客时的笑不一样——更真。
这个笑让周浪不太舒服。
他绕到前门进去的时候,碰到了小陈。
小陈正在拖二楼走廊,见到他就停了手,身体往边上让了让,幅度挺大。
“小陈。”周了她一声。
她抬头,有些意外,又有些紧张。
“你在这打工多久了?”
“快……快半年了。”
“收入怎么样?”
“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两千。”小陈说得很小声,拖把攥得紧紧的。
“还行。”周浪说了句场面话,没再问下去。但他注意到小陈的手腕上有一圈淡红色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不是一次,是反复勒过很多次留下的。
他回到201房间的时候,韩莹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204和205是那对情侣的。206上了锁,打不开。”韩莹莹把笔记摊在桌上,“我偷偷看了一下204的房间,床头柜抽屉里有个本子。”
她把本子递过来。
是个便签本,巴掌大小,上面写满了字。笔迹很潦草,像是匆匆忙忙记下来的。
第一页:“6月3日。到了这个鬼地方,手机没信号,宋甜甜说风景好就住几天。行吧。”
第三页:“6月5日。晚上听到走廊有动静,以为是隔壁那个干瘦女人。出去看没人。”
第五页:“6月6日。不对劲。今天下午看到老板在后院挖坑,挖得很深。他看到我就停了。晚上又有声音,这次是从下面传来的。”
第六页的字迹突然变了,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字的人在发抖。
“跑不掉了。门打不开。窗户打不开。宋甜甜一直在哭。那个东西从门缝里伸进来了——一只手——”
到这里就断了。
剩下的几页全是空白。
韩莹莹的脸色不太好看:“这是李奕写的。”
“嗯。”
“他们已经死了对吧。我们白天看到的那两个人……不是人。”
“应该是。”周浪把便签本翻回第一页,“六月三号入住。今天是副本内的第一天,对应的时间线不清楚,但这本日记至少说明一件事——他们经历了我们即将经历的东西。”
他把便签本收起来。
“还有别的发现吗?”
韩莹莹犹豫了一下:“有一个。二楼尽头楼梯口的墙上有一块补过的水泥,新的,颜色跟周围不一样。我敲了两下,是空心的。”
周浪的眼睛亮了一下。
赵强这时候拎着裤腿跑上来,鞋上全是泥。
“后院有个菜园子,菜园子后面有个旧棚,棚里全是杂物。但我在最底下翻到了一个东西——”
他掏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老板和老板娘站在客栈门前,老板娘怀里抱着一个女婴。
三个人的脸都在笑,但照片的颜色已经发黄,边角卷起,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他们有孩子。”赵强说,“可是从头到尾没看见过小孩。”
周浪把相框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力度很大,几乎把纸板戳穿。
“还我女儿。”
三个字。歪歪扭扭。
笔迹和李奕的日记不同。这是另一个人写的。
老板娘?
周浪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板、老板娘、照片上的女婴、消失的孩子、老板娘手背上的淤青、湖底的巨大影子、水泥墙后的碎花布料。
一条隐藏的故事线正在浮出水面,但还差关键的几块拼图。
“今天白天还有时间,下午继续查。重点是那面补过水泥的墙——”
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你们在吗?”
是小陈的声音,比上午更轻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