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夜没怎么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墙里的声音一直没停。那种稠腻的蠕动声时远时近，有时候在头顶，有时候在脚下，像一只巨大的蛇在墙壁的夹层里游走。
洗脸的时候他特意观察了水龙头。水流正常，颜色也正常，但他没喝。
下楼时，铁柱已经坐在大厅里了，面前摆着一碗泡面，吃得稀里哗啦的。
“哟，兄弟早啊。”铁柱招呼他，“厨房里有泡面，我自己带的，要不要来一碗？”
“不用。”周浪在他对面坐下。
“这副本什么情况你知道吗？”铁柱压低声音，“我第四次进游戏了，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昨晚你听到那些声了吧？”
“听到了。”
“妈的，一晚上没合眼。”铁柱啃了口火腿肠，含混不清地说，“我觉得这个客栈就有问题。你看那墙——”
他用筷子指了指大厅的墙壁。
周浪顺着看过去。白天的光线下，墙壁表面看起来很正常，刷着白色涂料，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但仔细看的话，有一处墙面的质感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那块墙面大概一米五高、半米宽，水泥的颜色偏深，而且表面异常平整，跟周围坑坑洼洼的墙面形成对比。
像是后来重新糊上去的。
“那块墙我昨晚用手摸过。”铁柱说，“冰的，跟冷库似的。而且你贴近了听——里面有声音。”
周浪没说话。他已经知道那块墙后面是什么了。
老板娘。被马德发淹死后，又被糊在了水泥墙里。
“你打算怎么办？”周浪问铁柱。
“查啊。”铁柱把泡面汤喝干净，抹了抹嘴，“存活条件不是查明火灾真相吗？查清楚了咱就能走。”
“你一个人查？”
“当然不是。”铁柱嘿嘿一笑，“咱们六个人，分工合作嘛。我看你像个有本事的，你来想办法，我来出力，怎么样？”
这人倒是直爽。周浪在心里给铁柱贴了个标签——头铁、话多、不怂，但脑子可能不太够用。
脚步声响起，红裙女从楼梯上下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今天穿的是黑色长裙，头发披散着，走路的时候腰肢微晃，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精心计算过的节奏上。
“早。”她朝铁柱笑了一下。
铁柱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吊儿郎当变成了正襟危坐。“早、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红裙女在铁柱旁边坐下，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既不显得刻意亲近，又不让人觉得疏离。
周浪多看了她一眼。这女人不简单。
“我叫苏妍。”她自我介绍，“第三次进游戏了。你们呢？”
铁柱拍着胸脯：“我叫铁柱，第四次。”
周浪报了游戏名：“浪里个浪。”
苏妍挑了下眉：“有趣的名字。第几次？”
“记不清了。”周浪敷衍过去。
马尾女生这时也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抱着一个布偶兔子，小碎步跑到离众人最近的桌子旁坐下，声音细细的：“那个……大家早上好。我叫安安，第二次进游戏……好害怕。”
铁柱立刻起了保护欲：“别怕啊小妹妹，有哥在呢。”
周浪没理这个茬，他在等最后两个人。
校服男生很快出现了。他从楼梯上慢吞吞走下来，步态有点僵硬，像关节生了锈。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嘴唇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但不是干裂，倒像是皮肤失去弹性后自然开裂的。
“我叫林远。”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感情色彩，“高二学生，第一次进游戏。”
第一次进游戏的人，不应该这么平静。
韩莹莹最后下来的。她跟周浪交换了一个眼神，坐到了离他不远的位置。
人齐了。
马德发从厨房端出几碟小菜，笑呵呵地说：“各位客人，早饭准备好了，请慢用。”
没人动筷子。
马德发也不介意，放下盘子就回厨房去了。
铁柱率先开口：“行了，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大家都是玩家，通关条件都知道——查明火灾真相，完成审判。我的意思是，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怎么分？”苏妍问。
“两人一组。”铁柱规划得很利索，“一组查客栈内部，一组查后山和湖，一组查镇子上的线索。”
“我和你一组。”苏妍看着铁柱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铁柱耳根红了一下。“成，那咱俩查后山和湖。”
“我跟浪哥一组。”韩莹莹直接说。
安安用怯生生的声音插话：“那我……我能不能也跟哥哥姐姐一起？一个人我不敢……”
“你跟我。”林远说了句。
安安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分组就这么定下来了。铁柱和苏妍去后山，周浪和韩莹莹查客栈，安安和林远去镇子。
等其他人离开后，韩莹莹凑过来小声说：“苏妍对铁柱用了技能。”
“我看到了。”
“魅惑类的。铁柱的反应不对劲，他刚才跟你说话时还挺正常，苏妍一来他整个人状态就变了。”
周浪点了点头。副本信息里提到过一个御姐，第三次任务，技能是魅惑别的玩家为自己挡灾。跟苏妍对上了。
“安安也有问题。”韩莹莹继续说，“她缩在角落的方式太教科书了，就差脸上写''''我是无辜小白花快来保护我''''。”
“黑莲花。”周浪给了个简短的定性。
“那我们怎么办？”
“先查客栈。”周浪站起来，“反正诡异白天是人形，暂时不会直接动手。但别碰那面水泥墙，也别碰门口的灯笼。”
两人开始搜查客栈。
一楼的厨房里没什么特别的，锅碗瓢盆摆放整齐。但周浪注意到水池下面的下水管道比正常的粗了一圈，管壁上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蚀——或者说，不是锈。那颜色太均匀了，不像是氧化铁该有的分布。
他蹲下来闻了一下。
铁锈味里掺着另一种气味。很淡，但他分辨得出来。
腐肉。
“下水道。”周浪站起来，“幕后boss在下水道里。”
韩莹莹蹲下来也闻了一下，脸色一变。
“通向哪里？”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