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不在?”周浪问。

    陈志远脚步一滞。

    “院长……出差了,半年前去的国外学术交流,还没回来。”他的语速平稳,但那只颤抖的左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现在医院的事务由我暂代。”

    “哦。”周浪没追问。

    陈志远把他领到隔壁的办公室,递给他一沓文件。“这是你的排班表和需要熟悉的科室资料。今晚你值夜班,在三楼护士站。”

    “三楼?”

    “对,三楼内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陈志远走后,周浪翻开那沓文件。排班表没什么特别的,但夹在中间的科室资料里有一页引起了他的注意——

    仁安医院的平面图。

    三楼东侧走廊的位置被涂黑了,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章:【已封闭——设备维修中】。但仔细看,涂黑区域的形状不像普通走廊,更像是一排独立的小隔间。

    实验室隔间。

    周浪把平面图拍了照,用手机发给韩莹莹和雄霸天。

    下午六点,食堂开饭。规则说非就餐时间不能进食堂,那就餐时间得进。周浪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韩莹莹和雄霸天先后过来。

    三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换情报。

    “病历档案室我进去了。”韩莹莹把一个小本子推过来,“近三个月入院的病人一共四十七个,出院的只有九个。剩下的三十八个……病历上写的都是''''转院治疗'''',但转去哪里没写。”

    “三十八个人凭空消失了。”周浪翻着本子。

    “还有一个问题。”韩莹莹顿了顿,“四十七个入院病人里,有三十二个的入院诊断是同一种病——''''不明原因免疫系统异常''''。”

    “什么病?”雄霸天嘴里塞着馒头。

    “就是一种查不出原因的病。浑身无力、器官功能衰退、免疫力急剧下降。”韩莹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这三十二个人的主治医生栏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陈志远。”

    周浪放下筷子。

    副院长陈志远。院长的徒弟。

    副本背景里说,徒弟背着院长和富商达成交易,杀了院长,掌控医院,对外宣称研制出特效药吸引病人前来,病人全部变成试验品。

    脉络清楚了一大半。

    “VIP那个富二代呢?”周浪问。

    “你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雄霸天往左边努了努嘴,“在那边。”

    周浪顺着看过去。金丝眼镜独自坐在食堂最好的位置——靠窗、干净、还铺了桌布。两个护工站在旁边伺候,一个帮他夹菜,一个帮他倒水。

    “他的身份应该是投资商的儿子。”周浪想起副本信息里的设定,“意外受伤入院,享受超级VIP待遇。他老子就是那个和副院长勾结做人体实验的富商。”

    “那他爹呢?”雄霸天问。

    “死了。被病痛折磨而死,变成了诡异。S级的诡异。”

    雄霸天的馒头差点噎住。

    “这副本有两个S级?”

    “院长一个,富商一个。”周浪伸出两根手指。

    韩莹莹在旁边接话:“院长偶尔恢复神志——也就是说他有时候是敌人有时候是盟友。富商呢?”

    “一心想复活自己。活着的时候搞人体实验,死了变成诡异还在折腾。”

    桌上安静了几秒。

    “我怎么觉得这副本比上一个还离谱。”雄霸天把馒头往嘴里使劲儿塞。

    “比上一个难,但逻辑更清晰。”周浪说,“核心矛盾就三方——院长想阻止实验,富商想复活,副院长两头骑墙谁都不得罪还想独吞成果。只要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就有操作空间。”

    “你说得轻松。”

    “本来就不难。”

    韩莹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已经习惯了这人在面对要命的事情时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第一次见面时觉得这人疯了,现在——好吧,还是觉得他疯了,只不过是那种靠谱的疯。

    吃完饭回到三楼,周浪在护士站交接了夜班。值班护士是个瘦高个儿的女人,姓刘,说话阴阳怪气的。

    “实习生第一天就值夜班?陈副院长挺看重你啊。”

    “大概是我长得讨人喜欢。”周浪把值班记录本翻开。

    刘护士嗤了一声,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他:“三楼病房的备用钥匙,万一有病人按铃你得去看。记住,十二点之前做完所有的巡房,十二点之后——”

    她压低声音。

    “锁好护士站的门,别出去。”

    “十二点之后会发生什么?”

    刘护士翻了个白眼:“你没看规则吗?到点了该干嘛干嘛,少问有的没的。”

    说完她拎着包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周浪独自坐在护士站里。三楼走廊的灯管还是忽明忽暗,那股甜腐味从东侧的方向飘过来,越到晚上越明显。

    九点,他开始巡房。

    301到306,六间病房,每间住两到三个病人。他挨个推门进去,检查输液管和生命体征监测仪。病人们大多已经睡了,但睡姿都很怪——统一仰面朝天,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整整齐齐,像太平间里的尸体。

    周浪在305病房多停了一会儿。靠窗那张床上躺着李铭——那个现实中就有病的玩家。李铭没睡,睁着眼看天花板。

    “睡不着?”

    李铭转过头:“你说,第二天的治疗……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但你不用担心,到不了那一步。”

    “你有办法?”

    “正在想。”周浪说完就走了。这话听着不太靠谱,但李铭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莫名其妙安心了一点。大概是因为这个实习医生说“正在想”的时候,语气跟说“等会儿吃啥”差不多。

    307,张海的单人病房。

    周浪推门进去,张海还是那个姿势,面朝天花板,嘴角咧到耳根。

    “下午你让我别去东边。为什么?”

    张海的眼珠转向他,嘴巴机械地翕动:“去了……回不来……”

    “你去过?”

    “我……我以前不是病人……我是医生……陈副院长的……助手……”

    周浪心里一跳。

    “助手?你参与了实验?”

    张海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抑制不住的生理反应。他的嘴巴张合速度越来越快,像坏掉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