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蜮”副本到SSS级副本的决赛入口，周浪花了整整八个月。
八个月里，他通关了三次SS级副本，每一次的存活率都低得离谱。第一次，五十人的队伍回来七个。第二次，三十人回来四个。第三次最夸张，二十人进去，活着出来的只有他和韩莹莹。
赵强在第二次SS级副本里断了一条手臂，装了义肢，照样能打。林彦是第二次副本里捡回来的队友，沉默寡言，刀法极快。陈可最晚加入，是个话很多的年轻人，擅长布置陷阱，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还厉害。
四个人跟着他一路杀到工会大赛决赛。
此刻，四支决赛队伍站在SSS级副本的入口前。
入口不在平行时空里，就在现实世界——邻央省最高的楼，盛元大厦的顶层。整栋楼已经被军方封锁，电梯只通顶层，每一层楼梯间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
顶层被改造过。原本的办公区域全部拆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说它是门其实不太准确。那是一道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漆黑的裂缝里不断有低沉的嗡鸣声传出来。站在三米外就能感受到一股持续的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深处呼吸。
周浪的队伍站在最左边。
旁边是“夜鸦”队，领队叫穆辰，三十出头，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他是整个工会大赛里击杀数最高的玩家。身后跟着四个人，每一个身上都带着至少两件鬼器。
再过去是“铁壁”队，领队是个壮硕的中年女人，叫方砚，用一把两米长的骨刀，据说是从四星鬼怪身上剥下来的。她的队伍配置最均衡，两个前排，一个辅助，一个远程，一个陷阱师。
最后一支队伍叫“烛影”，只有三个人。领队蒋渡，瘦高个，戴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但周浪在半决赛见过他出手——那人能同时操控六件鬼器，精准度高到变态。
“二十个人。”赵强低声数了一遍，义肢的金属手指轻轻叩击大腿，“进去之后能出来几个？”
没人接话。
陈可憋了半天，说：“至少我得出来。我还没谈过恋爱。”
林彦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刀鞘上的扣子解开了。
韩莹莹站在周浪右手边，一直盯着那道裂缝看。周浪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古怪，不是恐惧，更像是……辨认。好像在试图从那片黑暗中分辨出什么。
“你还好吗？”周浪问。
韩莹莹回过神：“嗯，没事。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你来过盛元大厦？”
“不是大厦。”她顿了一下，“是那道裂缝。”
周浪没来得及追问，李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位军方指挥官八个月来一直负责协调玩家和军队之间的关系，人瘦了二十斤，眼窝深陷，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各位，SSS级副本没有任何已知情报。”李峰开门见山，“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知道通关条件，不知道敌人等级。唯一确定的是——通关之后，每支存活的队伍可以提一个愿望。什么愿望都行。”
穆辰哼了一声：“重点是''''存活''''两个字。”
“对。”李峰点头，“所以我建议四支队伍在副本内保持合作，至少在搞清楚情况之前不要内耗。”
“合作？”方砚靠在骨刀上，“大赛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蒋渡推了推眼镜：“合不合作进去再说，先进去。”
周浪没参与讨论。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油灯。灯体温热，火焰微弱地跳动着，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绷带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别进去。”
“又来了。”
“我说真的。”绷带男的语气和以前不太一样，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什么周浪说不清楚的东西，“那道裂缝后面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你知道裂缝后面是什么？”
绷带男沉默了很久。
“我不确定。但我能感觉到，很熟悉，很不好的那种熟悉。”
周浪攥紧油灯：“不管后面是什么，不进去就没有未来。你也看到了，诡异已经在入侵现实世界了。上个月邻央省三个区同时出现裂缝，死了八百多人。再不解决源头，用不了半年，整个世界都完蛋。”
绷带男没再说话。
李峰做了最后的确认，四支队伍依次走向裂缝。
穆辰的“夜鸦”队第一个进入。五个人的身影被黑暗吞没，没有声响，没有光亮，像是被一口吃掉了。
方砚的“铁壁”队跟上。
蒋渡的“烛影”队第三。
轮到周浪。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峰。这个年轻军官站在原地，嘴唇紧抿，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走吧。”周浪对队友们说。
五个人踏入裂缝。
黑暗包裹过来的那一瞬间，周浪的所有感官同时失灵。看不见，听不到，闻不到，甚至连自己身体的重量都感受不到。他像是被丢进了一片虚无里，没有上下，没有前后。
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三秒？三分钟？三个小时？他分不清。
然后光回来了。
不是普通的光。是一种灰白色的、带着腐败气息的光，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周浪的视觉恢复，第一眼看到的是——
一座城。
一座巨大的、死掉的城市。
建筑歪斜，道路断裂，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光源不知道从哪来。整座城市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地底硬生生拽出来的，每一栋建筑都带着泥土和根须，歪歪扭扭地插在地面上。
空气是甜的。那种腐烂水果的甜腻味道，闻久了让人反胃。
“什么鬼地方……”陈可左右张望。
赵强的义肢发出一声轻响，手臂上的传感器在报警：“这里的诡谲浓度是A级副本的二十倍以上。”
林彦已经拔刀了。
韩莹莹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一栋倒塌的钟楼。钟楼的指针停在十二点整的位置。
“你又看到什么了？”周浪走到她旁边。
“我以前来过这里。”韩莹莹的声音很轻。
“什么意思？”
她摇头：“想不起来了。就是有这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