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护士抬起头,笑容标准得像教科书,“欢迎来到仁心医院。请在这里登记入院。”
她推过来八张表格。
周浪拿起一张,上面要填的内容很普通——姓名、年龄、症状。他在症状栏里写了“失眠”。
韩莹莹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还真会挑。”
“失眠最省事,不用做什么检查。”
韩莹莹想了想,也写了“失眠”。赵强不在,她只能跟着周浪的思路走。
林川写的是“头痛”,王德发写了“腰疼”,铁拳陈写了“骨折”——写完他自己都乐了:“上次拳赛确实折过一回。”
宋婉帮安安填了“发烧”,自己写了“胃病”。李远志写了“体检”。
护士收走表格,翻了翻,把每个人的名字输入电脑。
“你们被安排在三楼。”她递过来八张病房卡,“301到308号房。每间病房住一人。请保管好自己的病房卡,这是你们出入病房的凭证。”
“护士姐姐,”铁拳陈举手,“食堂在哪?”
“一楼东侧。早餐7:00到8:00,午餐11:30到12:30,晚餐5:30到6:30。请不要在规定时间外进入食堂。”
“为什么?”
护士的笑容没变:“因为食堂会关门。”
这个回答挑不出毛病,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恐怕没那么简单。
八个人上了三楼。走廊很长,两侧排列着病房。奇怪的是,除了分配给他们的301到308,其他病房的门上都贴着封条。
封条是红色的,上面写着两个字——“停用”。
周浪路过309的时候,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下。
里面有呼吸声。
很微弱,一起一伏,像是有人在睡觉。
他没声张,继续往前走。
301是他的房间。推门进去,陈设很简单——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每日安排表:
7:00起床
7:00-8:00早餐
8:00晨间查房
9:00-11:00自由活动
11:30-12:30午餐
13:00-14:00午休
14:00-17:00自由活动
17:30-18:30晚餐
19:00-20:00自由活动
20:00晚间查房
21:00熄灯
22:00宵禁
安排得很紧凑。自由活动的时间段加起来不到七个小时,而这七个小时才是他们真正能行动的窗口。
床头有一个红色按钮——呼叫铃。
周浪按了一下。
三秒后,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个男护士站在外面,高个子,面容清秀,表情平和。
“有什么需要?”
“试试铃好不好使。”周浪说。
男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铃没有坏过。不过,建议您不要在非紧急情况下按铃。”
“为什么?”
男护士歪了歪头:“因为来的不一定是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浪关上门,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几遍。
来的不一定是他——那会是谁?按铃本来是安全手段,但如果来的不是正常的医护人员呢?
规则三说了,晚上十点后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按铃。结合男护士的话,这个铃白天按没事,晚上按就不好说了。
他把物品摊在床上清点了一遍,然后出门去找韩莹莹。
韩莹莹住在305,正对着走廊尽头。她的房间窗户朝西,能看到医院后面的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栋矮楼,铁门紧锁。
“那应该是太平间。”韩莹莹指了指。
“或者停尸房。”
“有区别吗?”
“心理上有。”周浪说,“太平间听着还行,停尸房就差点意思。”
韩莹莹没理他这个冷笑话。
“你注意到没有,走廊里除了咱们八个,一个病人都没有。”她说。
周浪点头。他当然注意到了。整个三楼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八个的房间是开着的,其余全部封停。但那些封停的房间里有呼吸声——他至少听到了三间。
“白天应该没事,”周浪说,“先去摸一下医院的布局。”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林川。
“一起?”林川问。
“走。”
三个人在医院里转了一圈。
一楼:大厅、挂号处、药房、食堂、急诊。全都有人——护士、医生、挂号员——每个人都在忙碌,神情正常,举止正常,正常得过头了。
二楼:各种诊室。内科、外科、骨科、神经科……门都关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医生在坐诊。病人呢?一个没有。医生们坐在桌前,面前放着空白的病历本,手里握着笔,做出书写的动作——但笔根本没碰到纸。
“靠。”林川小声骂了一句。
三楼:八个人的病房。
四楼:手术区。整层楼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走廊里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手术灯,全部亮着。有三间手术室,其中一间亮着红灯——“手术中”。
周浪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绿色的手术布。四个穿无菌衣的人围在旁边,手法娴熟地做着各种操作。
但手术台上那个人——
胸腔是敞开的。
里面是空的。
什么内脏都没有。
四个“医生”用手术器械在空腔里来回比划,配合默契。偶尔有人丢ー句“止血钳”、“缝合针”,旁边的护士递过去空气。
“走。”周浪拉了林川一把。
规则七——手术室使用中时不要靠近。他们已经违反了半条规则,再看下去怕是要出事。
五楼:办公区和档案室。这层楼很安静。周浪试了几扇门,都锁着。只有档案室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档案柜排列整齐,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他随手拉开一个,里面是病历。
“张三,男,45岁。入院症状:长期头痛。主治医师:刘明远。治疗方案:特效药物治疗。治疗结果……”
后面的字被涂黑了。每一份病历的“治疗结果”栏都被用黑色墨水涂得严严实实。
韩莹莹翻了十几份,情况一样。
“主治医师全是刘明远。”她说。
周浪在另一排柜子里翻到了一份不一样的东西——一封信。
信纸发黄,折痕深重,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潦草,越往后越凌乱:
“老陈,我发现了。小刘和那个姓赵的搞到一起去了。地下一层的实验室我去看过,那些病人根本不是在接受治疗,他们在被……”
到这里,纸上出现了一大片血迹。字迹中断了。
信的背面还有几个字,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他们不是在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