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看了她一眼。韩莹莹说“中等偏上”的时候眼睛往左飘了一下。
她在谦虚。
三人进了安全区。这里看起来像一座破旧的城镇，街道两旁有各种摊位，卖武器的、卖信息的、卖技能书的。玩家来来往往，不少人看到韩莹莹后会多看两眼——直播的热度显然已经传开了。
“那不是S级副本的通关者吗？”
“就是她？看着挺普通啊。”
“普通？你去S级副本试试？”
也有不那么友善的声音混在人群里：
“听说她得罪了血契，这不是找死吗？”
“跟她组队的人也倒霉，等着被血契追杀吧。”
韩莹莹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走到安全区角落的一棵枯树下，转过身，看着周浪和赵强。
“我有话跟你们说。”
赵强眨了眨眼：“说呗。”
“解绑吧。”韩莹莹说，“我和你们解除组队关系。”
赵强愣住了。
周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开口了：“为什么？”
“你们看到弹幕了。血契不会放过我，我在副本里杀了他们的人，这笔账他们一定会算。”韩莹莹的声音很轻，“我的队友ABC三个人……我已经让他们也走了。你们跟我绑在一起，只会被连累。”
“你让他们走，他们走了？”周浪反问。
韩莹莹噎了一下：“……还没回消息。”
“那不就结了。”赵强突然插嘴，“你让人走人还没走呢，先来让我们走。我这人胆子是小了点，但还没小到被人吓两句就撒腿跑的程度。”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能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种话。
韩莹莹看向周浪。
周浪正在翻终端上的地图，头也没抬：“你要是真想甩开我们，就不会跑到角落里来说，你会直接消失。”
韩莹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终端上弹出三条消息，来自A、B、C。
A：【姐，你搁这演什么苦情戏呢？我要走早走了。】
B：【血契？我怕他们？上次在竞技场我还揍过他们一个后勤呢。】
C：【B你别吹了，那个后勤是个挂机的。姐我们不走，你别赶了，越赶我越不走。】
韩莹莹把终端扣在了腿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走吧。”
“去哪？”赵强问。
“先找个地方休息。”韩莹莹转过身，步子迈得很快，“下一次副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得做准备。”
她走在前面，始终没回头。
周浪跟上去的时候，注意到她的耳根有点红。
白光。
又是白光。
韩莹莹从床上弹起来的瞬间，闹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不太正常——不是路灯的橘黄色，而是一种偏青的白。她赤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街道上空无一人，但路灯在以一种极慢的频率明灭。亮，灭，亮，灭，间隔大约四秒。
韩莹莹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节奏她见过。在第三次副本的走廊里，通往禁区的那段路，头顶的灯就是这么闪的。
她穿上外套，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折叠刀——这是她从诡异世界带回现实的唯一一件东西。S级副本之后，她的身体素质有了质的变化，普通人三四个拦不住她，但真正让她警觉的不是体能，而是感知。
从副本回来之后，她开始能“闻”到诡异的气味。
那是一种类似于金属锈蚀混合着腐殖土的味道，浓度越高，意味着诡异的浓度越高。而现在——
她用力嗅了嗅空气。
有。很淡，但确实有。
“出事了。”她喃喃了一句，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邻居家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正常的暖光。韩莹莹下了楼，推开单元门，凌晨的冷风灌进领口。
路灯还在闪。
她沿着街道往东走，每走一段就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一个坐标。诡异的气味忽浓忽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移动。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沥青路面上裂开了一道缝。
缝不宽，大概两指粗细，但从里面往外冒着一缕极细的青灰色烟气。烟气升到半米高就消散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韩莹莹蹲下身，凑近那道裂缝。
烟气碰到她的皮肤，一阵刺痛。她的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终端——那个本该只在诡异世界里存在的终端——在她的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现实空间诡异浓度异常。当前区域浓度：0.3%。】
百分之零点三。听着不多，但韩莹莹记得很清楚，她第一次进入诡异副本时，副本入口处的浓度提示是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现实世界的诡异浓度已经达到了副本入口的将近三分之一。
她站起来，往更远的地方走。
第二道裂缝出现在一所小学的围墙根。第三道在一座废弃的配电房旁边。每一道裂缝都在冒那种青灰色的烟气，终端上的浓度数值也在缓慢攀升。
百分之零点四。
百分之零点五。
走到第七道裂缝的时候，韩莹莹的脚步突然停了。
不是她自己要停的——是走不动了。
像踩进了沥青，双脚被什么东西黏在地面上。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路灯的闪烁频率骤然加快，一秒一次，半秒一次，越来越快，最后干脆灭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类似叹息的声响。
“别查了。”
那个声音没有来源，像是直接出现在她的脑子里。温度骤降，呼出去的气变成白雾。
韩莹莹握紧折叠刀，用力抬脚——鞋底发出撕裂般的声响，地面上的黏滞感断开了。她猛地跳离原地，落在三米外。
“想拦我？”
她弹出刀刃。S级副本之后觉醒的技能让刀刃上覆盖了一层淡蓝色的光。这种光对诡异有克制效果，在恐怖山庄的地下室里她试过——一刀下去，三级诡异直接散架。
那个声音不再出现了。
脚下的黏滞感也消失了。路灯重新亮起来，频率恢复正常。
但韩莹莹没有放松。她盯着面前的黑暗，慢慢退了几步，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收刀转身。
回去的路上她把今晚的发现整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