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莹莹把这些看在眼里，心底一阵发凉。
“30、29、28——”
地板开始裂开，脚下的瓷砖一块块翘起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光。韩莹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墙壁，发现墙也在震动。
房间在变形。
天花板在升高，墙壁在拉远，客厅在变成一个巨大的空间。桌椅、碗筷、那盆假花、那台电视——所有东西都在被黑暗吞噬，往远处退去，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林芳和刘诗涵的身影也在消失。
“10、9、8——”
韩莹莹想抓住什么，手指划过墙面，什么也抓不到。她张嘴想喊，声音卡在喉咙里。
“3、2、1——”
黑暗彻底合拢。
落地的感觉比想象中轻。
脚踩到了某种坚硬的地面，膝盖弯了一下，稳住了。
韩莹莹花了几秒钟适应周围的光线。这是一条街，不宽，两边是矮旧的楼房，路灯昏黄，天空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路边站着几个人。
不是鬼——至少看起来不是。他们有正常的五官、正常的体温，站姿各异，表情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茫然。
韩莹莹低头看自己。衣服换了。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牛仔裤，双肩包，和出发前完全不一样。背包里有一个钱包，打开来看——几张灰绿色的纸币，上面印的不是人民币图案，而是一只闭着眼睛的猫头鹰。
钱包最里层夹着一张卡片。
【玩家：韩莹莹】
【等级：新人】
【通关记录：无】
【技能：无】
【当前副本：“惊魂民宿”（D级）】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玩家。副本。技能。
这些词从脑子深处激起一些什么，模模糊糊的，像隔着水面看水底的石头——知道有东西在那里，但看不清楚轮廓。
“喂，发什么呆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韩莹莹扭头，看到一个穿皮衣的高个子男人，寸头，下巴上有道疤，站姿松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自我介绍都开始了，你聋了？”
韩莹莹环顾四周。路边的几个人已经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人正在说话。
“——我叫方旭，通关过两次D级副本，没什么特殊技能，就是跑得快。”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点自嘲。
旁边一个穿红色长裙的女人接话，妆化得精致，嘴唇是正红色，声音低沉带磁性：“陈若，三次D级，一次C级。技能是魅惑，对活人有用，对诡效果打折。”
那个寸头疤脸的高个子扭头看韩莹莹：“轮到你了。”
所有人的视线聚过来。
韩莹莹快速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新人，没有通关记录，没有技能。如果如实说出去——
方旭推眼镜的动作停了一瞬，那眼神她读得懂。老玩家看新人的眼神，里面有同情，也有计算。团队里的新人，要么是拖累，要么是弃子。
“韩莹莹。”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稳，“一次C级通关。”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更意外的是，话音刚落，眼前弹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检测到谎言行为。】
【符合隐藏技能“欺诈师”触发条件。】
【已解锁技能：欺诈师（D级）。】
【技能效果：谎言在一定时间内不会被识破。对低于你等级的诡异生物有欺骗效果。每日可使用三次。】
【额外修正：通关记录已更新——D级×1，C级×1。】
韩莹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心跳加速。
它在帮她圆谎。
陈若挑了挑眉，上下打量韩莹莹一遍：“C级？你看起来挺年轻。”
“运气好。”韩莹莹说。
寸头疤脸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他自我介绍叫郑凯，两次D级通关，技能是“铁壁”，能扛伤害。
最后一个人站在圈子边缘，一直没说话。黑色外套，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
郑凯冲他努嘴：“你呢？”
那人掀了掀帽檐，露出半张脸。年轻男人，五官说不上多出众，但有一种让人多看两眼的气质，闲闲散散的，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浪里个浪。”
韩莹莹愣了一下。
“什么破名字？”郑凯皱眉。
“ID。”那人说，“D级三次，C级一次。技能不方便透露。”
“搞什么神秘。”郑凯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但看对方的通关记录不比自己差，也没再多说。
韩莹莹盯着那人的侧脸，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记忆里翻不出任何关联。
自我介绍结束，街道尽头传来引擎声。
一辆公交车从雾里驶出来，速度不快，灯光发黄，车身上的锈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车门打开，露出驾驶座上的司机——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微笑着看向众人。
那笑容很标准，标准到失真。
车身侧面贴着一张告示：【乘车需持有效车票或支付诡异币一枚。无票者禁止落座。】
方旭第一个翻钱包，掏出一枚灰绿色硬币，递给司机。司机接过去咬了一口，点头放行。方旭找了个靠前的位子坐下，长出一口气。
郑凯和陈若也依次上车。
韩莹莹翻了翻自己的钱包——纸币有几张，硬币一枚都没有。
她在车门前站了两秒。司机歪着头看她，那个标准的微笑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票呢？”司机问。声音沙哑，像录音机回放。
韩莹莹抬起头，迎上司机的目光。
“已经给过了。”她说。
【欺诈师技能已激活。使用次数：2/3。】
司机歪着头看了她三秒。韩莹莹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面上不动。
“哦，对。”司机缓缓点头，“给过了。上去吧。”
他让开身子。韩莹莹跨上台阶，在中间的位置找了个空座坐下。
最后上车的是那个叫“浪里个浪”的男人。他扔了一枚硬币给司机，路过韩莹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韩莹莹没抬头。
车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