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莹莹没接话。她蹲下来看椅子底下，地面上有一些刮擦的痕迹，方向是从银幕到座位区。
什么东西从银幕那边爬过来过。
她拍了张照存进系统面板，起身去了放映厅B。赵强和林远已经在里面了，这个厅小一些，座位只有八十个左右。
“我和他不在同一场次。”林远说，“我两点，他一点。这意味着我得先看他那场的情况。”
“看我的情况？你不如直接说看我能不能活着出来。”赵强说。
林远没否认。
韩莹莹把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个放映厅，五部电影，五个人分散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最让她在意的是那条规则——电影中出现的角色可能会走出银幕。
“可能会”三个字用得耐人寻味。不是“一定会”。
这说明有些电影是安全的。
问题在于，怎么判断。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周浪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本旧册子。
“放映室里找到的。”他把册子扔到椅子上，“今晚的排片表。”
几个人围上去。
册子上列了五部电影的名字和简介。前三部的名字还算正常——《空房间》《最后一班地铁》《告别》。后两部画风突变：《它一直在看你》和《不要回头》。
每部电影下面有一行小字批注，字迹潦草，像是有人匆忙写上去的。
《空房间》旁边写着：“没有活物。”
《最后一班地铁》旁边写着：“它会在第三站下车。”
《告别》旁边写着：“别哭。”
后两部的批注被墨水涂掉了，完全看不清。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个副本。”苏可说。
“来过，但没活着出去，或者没全活着出去。”周浪翻了翻册子的最后一页。那里画了一幅简笔画——一个小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银幕里伸出一只手。
赵强往后退了一步。
“放映顺序和票上写的一致。”韩莹莹说，“零点是《空房间》，一点是《最后一班地铁》，两点是《告别》，三点是《它一直在看你》，五点是《不要回头》。”
“我三点那场。”周浪说。
他拿到了那部名字最不友好、批注还被涂掉的电影。
“你运气真好。”赵强说。
“不算运气。”周浪把册子合上，“最危险的场次给实力最强的人，这是系统的分配逻辑。”
“那我一点场看《最后一班地铁》，''''它会在第三站下车''''——谁在第三站下车？”
没人回答他。
十一点五十。
韩莹莹和苏可进入放映厅A。
灯灭了。
银幕上出现了倒计时。5、4、3、2、1——
画面亮起。
一间空房间。没有家具，没有窗户，四面白墙。摄像机的视角是固定的，像监控探头一样从上往下俯拍。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银幕上始终只有那间空房间。没有声音，没有变化，什么都没发生。
韩莹莹的注意力在第十五分钟的时候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房间的墙壁上有影子。
不是家具的影子——房间里没有家具。是人的影子。
影子贴在左边的墙上，一动不动，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站立的人形。
她没有转头去看苏可。规则说不要对视，没说不能看银幕。她需要搞清楚这个影子是银幕里的，还是——
影子动了。
它从墙壁上剥离开来，像一张纸从墙上掉下来。落到房间地面上之后，它开始沿着地板滑动，朝摄像机的方向。
朝她的方向。
韩莹莹调出了系统面板，选中了自己的技能。
自从第一次副本被周浪救了之后，她在后续几次副本里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打法。她的技能词条不像周浪那么离谱——她没法吓鬼。但她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
【技能：洞察】
效果：在指定范围内感知非玩家实体的位置和状态，持续30秒。冷却时间3分钟。
她激活了技能。
瞬间，整个放映厅在她的感知中变得透明。
苏可的位置在最后一排，正常的活人气息。银幕上的影子——它不在银幕里。它已经出来了，正贴在银幕前方两米的地板上，缓慢地向第一排移动。
距离她不到五米。
韩莹莹没动。批注说“没有活物”——空房间里没有活物。这东西是影子，不算活物。影子没有实体，所以——
它伤不了人。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感受着那团影子从脚下滑过。冰凉的触感从脚踝蔓延上来，像踩进了秋天的溪水里。
影子滑过了整个放映厅，滑到最后一排，最终消失在墙壁里。
银幕上的电影还在继续播放。空房间，四面白墙，什么都没有了。
零点场结束。灯亮了。
苏可从最后一排走过来，脸色有些白，但整体还镇定。
“你刚才用的那个技能……”她看着韩莹莹，语气有些微妙，“你是什么身份词条？”
“普通玩家。”
“普通玩家不会有感知类技能。”苏可推了推眼镜，“我关注过排行榜前二十的玩家资料。有一个ID叫''''星尘''''的大佬，主打的就是感知流。你的技能激活方式和战报里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韩莹莹愣了一下。
星尘。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像扔进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
然后是碎片。
一间白色的房间，不是银幕上那个——是另一间，有窗户，有阳光。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旁边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但那个语气……
很熟悉。
画面一闪就没了。
头疼。
韩莹莹扶住椅背，闭了几秒眼。等她睁开的时候，发现周浪站在放映厅门口，正看着她。
“怎么了？”他走过来，语气随意，但脚步很快。
“没事，可能坐太久了。”
周浪没追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来。不知道哪里搞到的，包装纸皱巴巴的，看着像薄荷味的。
“吃点糖，低血糖容易头晕。”
韩莹莹接过来，拆了放进嘴里。薄荷味的，凉飕飕的，头疼确实减轻了一些。
“你一点场要开始了。”她对走廊里探头探脑的赵强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赵强哭丧着脸：“我能问问周浪下辈子还做不做我兄弟吗？”
“滚进去。”周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