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阳蹲下身,把背上的药药轻轻放在草地上。
“药药,你真的喜欢你口中的那个爸爸吗?他甚至不认识你。”
“喜欢啊,因为我是他的女儿啊,爸爸总有一天会认识我的啊。”
药药仰起小脸,“再说啦,妈咪都认我了,爸爸为什么不能?”
许承阳喉咙一梗,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江沐霖曾经含糊的解释,好像是在说药药是她和别人生的女儿,裴珩毫不知情。
那个男人,冷得像块冰,怎么可能承认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看着药药单纯的眼睛,他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不远处的公路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停着。
后排的男人收回视线,车内光线昏暗,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回去。”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车子引擎启动,悄无声息汇入车流,飞速驶离。
江沐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朝着公路的方向望去。
那个车牌,有点眼熟。
好像是裴珩的车。
……
晚上,江沐霖把念念从幼儿园接回了家。
药药和念念两个小家伙在卧室里追逐打闹,玩的热火朝天。
江沐霖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们小声点,然后关上门走了出去。
她听到,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裴珩回来了。
裴珩看到她,“来我书房。”
江沐霖跟着他走进去,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很暗。
她故意笑着开口,“裴先生,板着一张脸做什么,准备跟我谈什么国家大事?”
裴珩在高背椅上坐下,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他深深看着江沐霖,看了很久,久到江沐霖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他这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夫妻一场,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文件最上面,是加粗的黑体字:离婚协议。
他已经决定了。
既然她的心已不在这里了,他愿意放她走。
“等等。”江沐霖都没等到他说完,就率先按住了他的手,“裴珩,你先别说,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说完,她不等裴珩反应,转身就跑出了书房。
裴珩看着她逃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耍什么花样?
等她再次回来时,裴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江沐霖手里牵着他之前见过的那个小丫头。
那个,在公园里,和许承阳在一起的小丫头。
“裴珩,我没经过你同意,把药药带回来了。”
江沐霖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可奈何,“这我也没办法,谁让她一见面,张口就叫我妈咪呢。”
裴珩的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伤。
他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承认了。
她什么都承认了。
好,好的很。
现在把私生女带回家,是觉得这份离婚协议给的财产不够,想用孩子来多分一份吗?
“药药,你愣着干嘛?”江沐霖故意板起脸,推了推旁边的小丫头,“你缠着我叫妈咪的时候,脸皮不是挺厚的吗?”
药药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江沐霖的催促下,她犹犹豫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小手轻轻抓住了裴珩的西装裤腿。
“……爸爸。”
声音小小的,又甜又软。
那一声爸爸,让裴珩的大脑宕机了一下,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停!我不是你爸爸!”
他的声音太大,吓到了药药。
药药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委屈地瘪着小嘴,就那么仰头看着他。
裴珩心头一阵烦躁,他瞪向江沐霖,“江沐霖,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很荒谬,甚至很生气?”
江沐霖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就对了,你现在的反应,跟我当时一模一样,药药第一次叫我妈咪的时候,我也差点要疯了。”
裴珩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一个字都不信。
江沐霖继续说道:“裴珩,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跟药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她非要叫我妈咪,而且我也承认了,现在剩下你了,你总不能独善其身吧?”
说完,她看向药药,眨了眨眼睛示意了下,“药药,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爸爸的决定了。”
裴珩的脸色铁青。
一派胡言。
不是江沐霖亲生的,这小丫头为什么偏偏缠着她叫妈咪?
怎么不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叫妈咪?
这分明就是她和许承阳的女儿!
“爸爸。”药药又拉了拉他的裤腿,然后鼓起勇气,吭哧吭哧地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在他腿上,奶声奶气的喊道:“爸爸,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不准叫他爸爸!
裴珩心里全是怒火,一遍遍告诉自己,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从自己身上扔下去。
他不能容忍这个孩子,这个代表着背叛和欺骗的证据。
他的大手猛地抬起,却在碰到药药的瞬间,变成了轻轻扶住,让她站得更稳一点。
他不是信了江沐霖的鬼话。
他只是怕这个小丫头摔下去。
孩子是无辜的,何况,他下午看得清楚,她身体很不好。
吧唧。
药药一个奶呼呼的亲亲,印在了他的侧脸上。
裴珩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江沐霖看着他石化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她就知道,今天在公园门口看到裴珩的那辆车,肯定是被裴珩发现了什么。
所以她临时改变计划,决定今晚就把药药的事说开了。
“裴珩,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其实很多事情,连我自己都没搞清楚。”
江沐霖收起笑容,认真的说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和药药做了亲子鉴定,明天就出结果了。”
裴珩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以为,你随便说什么,我都会信?”
“你可以不信,”江沐霖哼了一声,“等明天结果出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要你,跟我道歉。”
裴珩也跟着冷哼了几声。
可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堵得发慌的怒火,莫名其妙地松动了一点。
亲子鉴定……
既然她敢做亲子鉴定,那这件事,或许真的有蹊跷。
这时,念念拿着奶瓶跑了进来,“妈咪,药药的奶!她肯定饿了!”
裴珩看到这一幕,刚松动的心又堵上了。
他指着江沐霖,气得有点说不出话,“好啊你,江沐霖,你把药药带回家的事,连念念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江沐霖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这可不怪我,谁让你自己小心眼。”
裴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小心眼?”
江沐霖直接把奶瓶塞进他手里,“想证明自己不小心眼?那你喂药药喝奶啊。”
说完,她弯腰抱起地上的念念,“走了儿子,妈咪陪你去做手工课。”
母子俩就这么施施然的走了,留下裴珩和怀里的烫手山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药药在他的腿上,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小声道:“爸爸,我饿了。”
裴珩冷着脸,“饿了找你妈咪要去。”
话说出口,他才想起江沐霖已经走了。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和这个小麻烦。
他朝着门口看了几眼,确定没人会再进来,这才把药药放到宽大的书桌上,把奶瓶递到她嘴边。
药药立刻开心地张开小嘴,咬着奶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裴珩看着她喝奶的样子,小小的脸颊随着吮吸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
小丫头的脸蛋,好软。
好像……比念念的还要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