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出现在特护病房门口。
江沐霖和裴珩正在陪着药药,仿佛有所察觉,同时把头扭了过去。
门外的人看着他们,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阴郁,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疯狂的脸。
顾言。
是他。
江沐霖眼神紧了紧,现在他正在被通缉,竟然敢来医院。
顾言毫无惧怕,反而笑着点点头。
裴珩拍了拍江沐霖的胳膊,“出去看看。”
江沐霖跟着一起出去了病房。
“你来这里干什么?”
江沐霖开门见山的问道。
顾言轻笑一声,“你说呢?”
裴珩目光闪动,“你是为了药药而来?”
顾言不在掩饰:“钱我已经收到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可以给我了。”
这等于承认了裴珩刚才的问话。
江沐霖震惊住了,真的没想到药药竟然是顾言的女儿。
裴珩眯了眯眼睛,“急什么?先做匹配,只要结果出来,你躺在手术台上那一刻,剩下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汇进你的账户。”
顾言冷笑一声:“裴总大方,我自然配合。”
匹配程序进行得很快。
两个小时后,许承阳拿着结果走出来,眼神复杂地看向众人:“完全匹配,可以准备手术了。”
就在医生们忙着准备术前工作时,药药偷偷地扒在病房门口,看着走廊里那个语气嚣张地跟裴珩讨价还价的男人。
而陈妍茜在这个时候也来了医院,就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药药。
她希望药药能承认顾言,希望那个孩子能喊一声爸爸,哪怕是为了那一丝血缘。
江沐霖看了他们几眼,进了病房里面,轻声问道:“药药,你要不要过去跟他说两句话?”
江沐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隐瞒什么,药药天生聪慧,她有权知道自己的来处。
药药伸出小手,等到江沐霖把她抱起来,她把小脸紧紧埋进江沐霖的颈窝里,“妈咪,我不认识他,我也不想跟他说话。”
江沐霖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妈咪听你的。”
药药小声道:“我的爸爸叫裴珩,我的妈咪叫江沐霖,她会不顾一切的救我,而我叫裴药药,我只有一个家。”
顾言跟裴珩一直在外面讨价还价,再次要走了一百万的现金。
他需要现金防身,方便他用这笔钱离开国外。
至于国外的账户里已经进去了五千万,只要他手术捐献完就会再次得到五千万。
助理程辉把一个行李箱拉着过来。
裴珩看着顾言,“里面是你要的东西,可以点点。”
“我信的过裴总。”
顾言笑着怂了下肩膀,拉着行李箱就去了手术室。
“现在可以让医生给我手术了。”
裴珩赶紧安排了下去。
江沐霖在病房里也在鼓励着药药,“药药不要怕,这是小手术,等你做完手术就彻底的好了。”
药药懂事的点头,“好啊,我知道了妈咪。”
药药和顾言都进去了手术室里。
随着手术室上面的灯亮起,手术正式开始了。
江沐霖和裴珩在急救室门口等待着,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从下午到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染红了半边天,可那扇紧闭的大门上方,手术中的红灯却一直亮着。
江沐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裴珩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焦躁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不对劲。”
裴珩终于停下脚步,声音沙哑道:“太久了,一个骨髓移植手术,不可能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江沐霖淹没,她猛地站直身体,冲过去用力拍打着急救室的门:“医生!医生!里面到底怎么样了?药药怎么样了?”
门内,死一般的安静。
裴珩脸色一沉,不再犹豫,直接对自己身后一直待命的保镖沉声命令道:“去找医生把门打开!”
保镖没有丝毫迟疑,很快医生被找来打开了大门。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江沐霖和裴珩如遭雷击,齐齐愣在了原地。
预想中紧张忙碌的手术场景并未出现。
偌大的急救室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各种医疗器械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而且应该在同时做手术的两个人,都不见了。
“药药!”
江沐霖急的在每一个角落里翻找,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药药!你在哪里?回答妈咪!”
裴珩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迅速扫视全场,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手术台旁边的地面上。
那里,一沓沓崭新的钞票被随意地丢弃着。
那是他准备给顾言的现金。
顾言竟然把钱留在了这里。
可是,那个用来装现金的黑色大号旅行箱,却消失了。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两人脑海中同时炸开。
顾言根本不是来捐骨髓的,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钱和……
带走药药!
“报警!快报警!”
裴珩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大声的下达命令,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
与此同时,一处偏僻的私人港口。
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扑面而来,一个男人拖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旅行箱,在夜色中匆匆走来。
正是顾言。
陈妍茜早已等在岸边,见他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一会偷渡的船就到了,你刚给药药捐了骨髓,这么快就出院,身体能受得了吗?”
顾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捐骨髓?陈妍茜,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停下脚步,眼神冰冷:“想让我为裴珩和江沐霖的女儿伤害我自己的身体?做梦!我怎么可能为了那个小杂种,拿我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陈妍茜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言,“你……你没捐?那你把药药带到哪里去了?顾言,虎毒尚不食子啊!她也是你的女儿,你这样做是逼着她去死!”
“女儿?”
顾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再说一遍,那个病殃殃的小东西,现在已经是裴珩的女儿!如果你还想念着她,那你就留在这里,不用跟我去国外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汽笛,一艘破旧的渔船在夜幕的掩护下,缓缓靠向了岸边。
顾言不再理会她,甩开她的手,提着行李箱急忙朝着船上走去。
陈妍茜站在原地,泪水汹涌而出。
最终擦干眼泪,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看着她跟上来的身影,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和鱼腥味,狭窄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摇摇晃晃的铁板床。
顾言将行李箱随手放在床边,便觉得胸口发闷,对陈妍茜说:“我出去抽根烟。”
陈妍茜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出去,想吹吹海风。
狭小的船舱内,瞬间只剩下行李箱和轻微的海浪声。
几分钟后,那只黑色的行李箱侧面的拉链,忽然从内部被一点一点艰难地拉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子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正是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