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佳人也不解释,说完就走,一路领着谢瑄进了厢房,帮他收拾了屋子,点了烛香,扭头便走。
她走了一半,又折了回身,“还未问公子,叫何名字,有何法号?”
“谢瑄,无甚法号,”谢瑄淡淡回道,“姑娘是?”
“卿佳人。”
卿佳人嘴角染着一丝笑意,在月色下愈发清丽动人,说完她把门一关,径自离去。
等到卿佳人脚步声慢慢远去,谢瑄方慢慢起身,小心翼翼地摸着四周的墙壁。
他抬手敲了敲,中空有回声,这小小一间厢房,竟是四处皆有机关!
谢瑄微微皱眉,突然眉毛一跳,下意识瞧向窗户。
“呼!”
窗棂洞开,翻进来一道黑影。
“主子!”
谢瑄收回伸在墙壁上的手,凉声道,“调查如何?”
那黑影伏跪在地上,极为恭敬,“丰朝似是正派人往这边赶来,约莫这两日便到。”
“果然。”谢瑄语调发冷。
“主子为何不把这书斋买下,好仔细搜查?”
那黑影有些疑惑,他主子素日事务繁忙,为何要浪费时间,在这小小书斋?
“我自有自己的考量。”谢瑄眼眸深邃。
“属下多嘴,还望主子恕罪。”黑影忙低声说道。
“恶人谷一事,”谢瑄微微一顿,“有何眉目?”
那黑影不敢怠慢,声音愈低,“至今仍不知其下落。”
谢瑄盯着院外,眼神冰寒,带着一丝莫名的深意,他挥了挥手,那黑影立时又翻窗离去。
留着谢瑄一人,瞧着那冰凉的夜色,眼沉如水。
放完狠话,一路往屋子跑的当事人卿佳人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主要我也不知道那竹林有什么,老师原是想告与我,我那不是担心自己嘴巴大,转头就说了出去,便……便没听。”她越说语气越弱,到后来干脆噘着嘴撒娇。
卿小翊恨铁不成钢,“那你又何必说的这般严重,那个公子本就瞧着是个厉害的角色,万一他迎难而上,如何处理?”
“我也是说完,方意识到这个问题,”卿佳人仰躺在大床上,懊悔不已,“反正便这样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谢公子眼瞧着便要再者住上十天半月的架势。”
卿佳人被子一埋头,在床上滚了两圈,忽的直起身,跟着面前的小包子大眼瞪小眼。
“哎!怎么光说我,是不是你告诉谢瑄,拿钱贿赂我的?”她凉凉地盯着卿小翊。
眼瞧着卿小翊脸颊泛出可疑的红色,卿小翊立时梗着脖子争辩,“那……那我也是为着咱们书斋增添香火!”
卿佳人抬手就赏了卿小翊一个爆栗子。
“那咱们现下如何对付那谢公子?”卿小言担忧地瞧着卿佳人。
瞧着面前两团趴在床上的崽子,嘴角不由带了笑意,“船到桥头自然直,万一说不定这谢公子,还能为咱们所用呢!”
她伸手揉着面前两个少年老成的过分的萌宝,直把两人都惹恼了,一齐跑来对付她,方转移了注意,嘻嘻哈哈地一齐入睡。
深夜瞧着隔壁床的两个孩子,卿佳人眼里带着柔光,她虽不记得原身当年为何有了这两孩子,但现下时局动荡,她身边陪伴的只有这两个孩子,安身立命之处,只有这处书斋,她必会记住老师遗愿,带着两个孩子,好好把书斋发扬光大!
大清早,卿佳人便被人剧烈的摇醒,她迷迷瞪瞪一睁眼,还未反应过来,脸上便挨了两巴掌。
“快醒醒!出事了!”
卿佳人猛地竖起,“出啥事了?我小金库被人端了?”
她左右探看,一脸慌乱地正对上卿小翊那张素日绷着的冷漠小脸,听见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昨日那帮贼人的老大,来了!”
卿佳人一愣,赶紧穿衣起身,往山门赶去。
路过大坑的时候,特特往里瞧了一眼,这会子那七人正抱在一处酣睡,冻了一晚,一行人都安分的很。
赶到山门,正见到远处不紧不慢晃过来的谢瑄,卿佳人眯了眯眼,微微一点头,便算是打招呼。
“开门!里头人听着,识相点,开门放人,万事好商量,若是得罪了咱们贾老板,那怕是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山门外,叫嚷声直往屋里传来,卿佳人顿了顿,抬手在门上极快地敲了几下。
“嗖!”
“啊啊啊啊——”
外面的叫骂陡然变了调,突然几人被绳网吊着,瞬间飞起,直直地吊在了树上。
这一下速度极快,变化只在瞬息之间,那几人团在一起时,仍旧没反应过来现下的状况。
卿佳人这才打开了门,正瞧见门口惊疑不定的贾老板和他的属下。
“能好好说话了吗?”
贾老板树墩子一般的胖子,瞪着一双绿豆眼,被吓得半天说话都在哆嗦。
“行行行!好好好!”
卿佳人伸出手,一截莲藕一般的玉臂横在贾老板面前,“我那与妾文书呢?”
本朝发卖小妾,都是要过官府文书的,要求买卖双方签字,你情不愿,方能成事。
可惜识字之人不多,女子更少,很多稀里糊涂便被卖了。
贾老板哆哆嗦嗦地递出一张折好的纸张,卿佳人接手一看,很好,二十两银子就把她卖了。
她抬手便把文书撕个粉碎,凉凉地瞧着贾老板,“我那爹素来无甚志向,是你要的地契?”
贾老板吓得面如土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为何?此处位于深山林间,往来人众甚少,便是你真的拿了地契,又有何用?”卿佳人疑惑地看着贾老板。
贾老板欲言又止,一双绿豆眼轱辘乱转,卿佳人被他瞧得不舒坦,正想抬手敲机关,忽然一柄长剑横在贾老板脖颈,只轻轻一用力,便割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吓得贾老板登时脸色苍白。
“别杀我!我说我说!”
卿佳人扭头瞧了谢瑄执剑而立半晌,方转头看向贾老板。
“我原非本地人,乃是来往丰朝与乾朝的行脚商,来往倒卖得了些银钱,后来生意做得大了些,因着本地正在两国交界,往来方便,方在此处落了脚,”他一双绿豆眼愈发忐忑,“这书斋便正在两国交界的关口。”
“……素日应着书斋破败,又不便歇脚,更兼山后竹林挡了来路,逼得商人只能绕远,小人本意只是想把书斋拆了,做个茶寮,也好方便来往商人行人,赚个过路钱罢了,未曾想这书斋,这般……这般邪门,壮士饶命,我日后决计不敢了!”
谢瑄那剑乃是寒铁铸成,轻薄透着冷意,这会子横在贾老板脖颈前,吓得他瑟瑟发抖。
“不应当啊,”卿佳人皱着眉盯着贾老板,“茶寮薄利,你在书斋修缮赚的钱,得多久方能赚回来?你开这个,岂不是十成十亏本的买卖?”
“不会,”谢瑄突然开口,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满是森冷的杀意,看的贾老板浑身发抖,直想下跪。
“茶寮是小,情报贩子,方是真的。”
贾老板“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来。
“好汉饶命啊,我不过是一个素日出头采买的小商人,我哪有……”
“好热闹啊!这会子我来吊唁,倒是煞了风景!”
卿佳人猛地转头,正瞧见山前款款走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