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处的灯是白色的，周毅从那一截灯光里走出来的时候，肩膀是平的，步伐没变，但月光看着他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战术板夹紧了。
月光跟周毅搭档快一年，他认识这个人的很多种状态——赛前的懒散，被质疑时的不屑，赢了之后的平静，连续作战时沉进去的那种专注。
但今天这个状态他没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紧绷，是比那两样都更冷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正常，只是眼睛里的光少了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关起来了，关进去之后就只剩一片黑压压的底色。
月光张了张嘴，想问，没问出来。
周毅在自己的椅子前站定，扫了一眼白板上他留下来的战术笔记，拿起桌边的手机解了锁，随手放下，然后低着头，拇指在手机屏幕的边缘划了一下，不是在翻什么，就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月光把战术板摆出来，把第三局的大框架说了一遍，DYG的可能选择，AG这边的应对方向，说了大概三分钟，节点都铺好了，最后把眼神抬向周毅。
"你想拿什么？"
周毅头也没抬。
两个字。
"玄策。"
声音不高，吐字很平，没有停顿，没有废话。月光把这两个字接住，在脑子里过了一秒，然后在白板上写下百里玄策的英雄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第三局为什么是玄策，没有追问他在走廊里遇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他认识他已经快一年，知道这时候问没用。
剩余几个位置的确定快，没有太多讨论，不知火舞、吕布、公孙离、大乔，框架配置周毅过了一遍没有异议。
备战结束，走向赛场。
DYG的席位上，湘军比周毅先到，把手机放好，耳机戴上，调了一下麦克风角度。他的眼睛往AG席位扫了一眼，在周毅身上停了一下，看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某处紧了一下。
他说不清楚这种紧是从哪来的，他经历过比今天压力更大的局面，打过最终局，打过赛点，那些场合他都没有紧，但现在，面对着一个走回来之后就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的对手，他的手指在腿上停了一停。
久诚坐在中路位，脸上没有表情，就是专注，那种被收拢得很紧的专注。他戴好耳机，眼神固定在屏幕上，等BP倒计时开始。
这局他拿了上官婉儿。
两局0分，两局被fir对，换一个英雄，换一套思路，他不相信在正规的职业赛场上，对面能把所有路都堵死。
BP界面展开。
eStar那边的大屏幕在观众席上铺开，DYG拿裴擒虎的瞬间，场馆里的声音动了一动，湘军要正面硬钢，背水一战，裴擒虎是他前期最强的英雄，两局被fir了，这一局他要用最熟悉的东西打回来。
AG这边，打野位留到最后。
周毅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点，百里玄策的头像亮起来，锁定，确认。
大屏幕上，AG打野位的英雄固定下来，暗色系的刺客轮廓，单手持镰，腰间系着铁链。
解说台，李九把话筒往近端拉了两公分。
"百里玄策，fir天第三局，拿出了百里玄策，这是他在秋季赛总决赛里用过的英雄，钩子百发百中，但这次的对手换成了裴擒虎，一个前期机动性极强的英雄。"
瓶子的视线从大屏幕上移到AG席位这边，在周毅身上停了一下。
"fir天的表情有点，不一样。"
李九听见这句话，也把目光扫过去，看了一下，收回来，声音放低了半度：
"是有点不一样，这局，好像要动真格了。"
观众席上的AG应援区开始嗷嗷叫，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挥应援棒，声浪从场馆后方往前涌，把整个空间的温度往上顶了两度。
解说台旁边的注释席，灵儿手里拿着写有本局阵容分析的备稿，抬起头看了一眼AG席位方向，停了一下，把备稿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压着它的边缘，没有翻。
她看着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背是直的，两手放在腿上，手机屏幕没有亮，就那么等着倒计时走完，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不发出任何声音，放在那里，就已经有了重量。
系统的提示在周毅眼前的角落里浮现，很淡，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杀神模式激活。本局操作精准度+20%，持续至比赛结束。】
他没有刻意去看这条提示，就任它在视野角落待着，收了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解锁，进入加载界面。
百里玄策的加载图在屏幕上铺开，他的右手拇指在屏幕侧边快速地点击了几下，发出轻脆的连续响声，不是测试手机，是在预热手指的反应节奏。
"既然你们喜欢玩阴的，"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耳机里能听到，队友们都没有接话，因为他们听出来这句话不是对他们说的，"那我就把你们杀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