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缓缓站起身来,打量着四周茫茫星空与脚下漆黑的石柱,眉头紧蹙。
“这是哪里?”
他分明记得自己方才还在那巨蟒胃中,被紫色毒雾侵蚀,意识消散。
如今却到了这等诡异之地。
郭朔凑了过来,递上一张老旧黑纸,“霄哥你看上面!”
陈霄接过,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深渊渡口】。
他看向郭朔,“说说,怎么回事?”
郭朔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起来。
原来在陈霄与顾本真昏厥之后,他凭借着体质尚佳和护身法宝,勉强保持了半分清醒。
那深红巨蟒吞下三人后并未停留,而是疯狂逃窜。
“那孽畜在地下钻得极快,咱们昆仑剑派和抱朴山的修士根本追不上,被它耍得团团转,最后便是被彻底甩掉,扬长而去!”郭朔说到此处仍有些后怕,“我能感觉到它一直在往下潜,越来越深,周围温度越来越高,那酸液的腐蚀性也越来越强……”
“就在我以为要交代在那儿的时候,巨蟒突然停了下来。”
郭朔顿了顿,“然后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以为是临死前的最后挣扎,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它竟是把我们三个吐出来了!”
“吐出来了?”陈霄一愣。
“对,就吐在这根石柱上。”郭朔跺了跺脚下的漆黑圆柱,“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深红巨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陈霄沉思片刻,心中大致有了一个猜测,那巨蟒并非妖兽,而是这太虚古径第二阶段中某种特殊的“引渡者”,它带着三人来到了这处隐藏节点。
“你找到什么线索?”
郭朔指了指那张黑纸,“在你和疯子昏厥的时候,我四处探索了一番,这鬼地方除了这根柱子啥都没有,就只有这张纸飘在地上。”
陈霄低头细看,黑纸材质特殊,触感冰凉,上面除了“深渊渡口”四个大字外,还有一行小字:
【据说每隔一段时间,虚空中会飘来一艘无人的石船,可以载人渡过这段虚空,但船费不是灵石,而是“记忆”——渡一次,忘掉一段最珍贵的记忆。】
【——摆渡人】
陈霄眉头微挑,“所以咱们现在身处虚空之中,想要离开,就得等一艘石船?”
郭朔挠了挠头,“应该是这样,不过那代价也太狠了,忘掉最珍贵的记忆?谁愿意啊!”
顾本真此刻悠悠转醒,揉着脑袋坐起身来,“嘶……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郭朔连忙凑过去,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
顾本真听完脸色一变,看向周围茫茫虚空,“这么说,咱们被困在这鬼地方了?”
话音刚落,远处虚空中忽然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
三人立刻警觉起来,郭朔与顾本真下意识挡在陈霄身前。
那影子缓缓靠近,越来越清晰,是一艘石船。
船身古朴斑驳,像是从亘古漂流至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最原始的粗糙质感。
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虚空中滑行,既不快也不慢,仿佛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轨迹。
船上站着一个人。
一位老者。
他佝偻着身躯,手持一根长长的竹篙,一下一下地撑在虚空中,明明是虚无之处,竹篙落下却仿佛点在了实地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老者面容枯槁,双目紧闭,表情木然,对三人视若无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撑船的动作。
“摆渡人!”郭朔低声惊呼。
三人对视一眼,连忙上前交涉。
“前辈!”陈霄拱手作揖,“晚辈三人误入此地,不知前辈可否渡我们一程?”
老者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闭着眼撑船。
郭朔加大音量,“前辈!您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依旧无动于衷。
顾本真皱了皱眉,凑近观察片刻,“霄哥,这人不太对劲。”
陈霄也察觉到了,老者虽然有呼吸有心跳,但整个人就像一具傀儡,或者说,一道被固定在此处的残影。
他的竹篙每一次落下的角度、力度都一模一样,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陈霄试探性地伸手在老者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他又向前一步,想要踏上石船,却在即将触碰船舷的一瞬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阻力。
他明白了。
这石船,只有付出代价的人才能登上。
而此刻他们三人并未“付费”,自然无法靠近。
“霄哥,咱们怎么办?”郭朔问道,“上还是不上?”
陈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那张黑纸上的规则——“忘掉一段最珍贵的记忆”。
什么是最珍贵的?亲人?挚友?理想?还是……某个此生最重要的人?
无论哪一种,一旦失去,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陈霄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上。”
“可是不上咱们怎么离开?”顾本真皱眉。
“总会有办法。”陈霄看向老者,“那规则说得很清楚,‘据说每隔一段时间,虚空中会飘来一艘无人的石船’,既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那就说明这渡口并非只有这一条出路,而且……”
他顿了顿,“咱们连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都没摸清,贸然上船,代价是未知的记忆,太冒险了。”
郭朔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总不能够根据一纸文书就将自己的身家小命送出去吧,这种情况,必须要谨慎再谨慎,稍有不慎,只怕就是坠入万丈深渊,彻底在这里死去了。
三人就这样站在石柱上,看着那艘石船缓缓从面前经过,老者的身影在虚空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周围重新陷入沉寂。
陈霄收回目光,盘膝坐下,“等吧,既然那巨蟒把我们送到这里,就一定有离开的办法,倒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恢复一下。”
郭朔与顾本真也坐了下来,三人背靠背,在这虚空的渡口处,静静等待着未知的转机。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虚空中,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