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秦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的光隔着百叶窗在墙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的细条纹。
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钢笔搁在旁边没盖盖儿,墨迹干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正闭目养神,听见敲门声才睁开,说了声进来。
瞿志佳推门进来的时候腋下夹着个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说了一句:"书记,所有资料都汇总过来了。银行、电信、吕炼钢家属,还有那张卡的相关信息,全在里面。"
秦风坐直了,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里头一沓纸开始翻。
东西不少,足有十几页,纸页上打印的字密密麻麻,有表格有文字说明也有通话记录的截屏。
秦风从第一页开始看,一页一页翻过去,中间有两次停了下来,手指在某个数字或者某行字下面点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翻。
瞿志佳站在桌旁没出声,手揣在裤兜里,等秦风安排。
秦风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把材料放回桌面上,呼出一口气,眉头皱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听得出他此时心里的烦躁。
"银行那边怎么说的?"秦风开口问。
瞿志佳往桌前一步,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着报告里第一页那段:"银行卡查了,找到了户主了,但人已经去世两年了。
卡是七年前开的,开了之后一直正常使用,中间换过一次绑定的手机号,但身份信息没变过。
银行那边系统里没有户主的死亡记录,因为没人去注销,也没人报过异常,所以这张卡就一直正常运转着,流水看得出来最近几个月还在频繁进出。"
"电话卡呢?"秦风翻到后面电信那一块。
"同一个户主,也是这个已故的人。
两个东西同时绑在同一个人名下,开卡时间前后差了一年多。
电信那边的系统里同样没有死亡记录,所以这张卡一直处于正常使用状态。"
瞿志佳顿了顿,语气低了一些,"我们通过号段和开卡营业厅往回查了一下,那个营业厅三年前就撤掉了,当时的业务员也调走了,找不着人了。"
秦风没有再追问。
他把那两页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搁下了。
线索到这里跟卡在石缝里一样,银行卡主人是个死人,电话卡主人也是个死人,两条线看着都通向同一个终点,但那个终点本身就是一扇锁死的门。
他往前翻了翻报告后面几页,是刘胜利的部分,还有吕炼钢家属的走访记录。
"短信那条线呢?"秦风问。他指的是刘胜利在审讯吕炼钢那个时间段收到的那条推销短信。
这事在报告里只有短短几行,但秦风还记得瞿志佳之前提过一嘴。
"核实过了。"瞿志佳应得很快,"短信是从一家本地房产中介发出来的,内容是楼盘开盘促销的常规广告。
我们联系了那家中介,对方承认那条短信是他们群发的,号码是从他们之前攒的潜在客户库里提取的。
刘胜利的号码什么时候被加进去的,对方也说不清楚,说那个库是销售员自己维护的,前后换过好几轮人,历史记录不全。
我们查了那个通话记录,除了那条短信之外,没有别的联系痕迹。"
秦风听完嗯了一声。
整件事看着太过干净了,线索有头有尾,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可以解释,每一个解释都说得通,但就是太通了,像是被人提前编好摆在那儿的。
秦风往后翻了翻,看见刘胜利那页的个人信息部分,上面写得很简略:刘胜利,男,三十一岁,东北人,南方某大学毕业,在流阴工作了五年,一直在纪委当科员,平时话不多,跟同事关系平稳,没有纠纷没有负债,爱好也平常。
"他家里呢?"秦风问。
"父母都在老家,退休了,身体还行,没出过什么大事。
他一个人的经济状况也正常,工资卡上的流水很干净,没有大额进出,没有不明转账。
我们查了他近半年的支出记录,除了房租、吃饭、偶尔买个电子产品,没有异常消费。"
瞿志佳说着翻开材料对应的地方指了指,"我们甚至查了他常用的几个购物账号,买的东西也没什么问题,都是些日用品和书。"
秦风翻到吕炼钢家属那一块。
走访记录里有几段话是手写的,字迹略潦草,应该是去现场的人临时记的。
秦风看了看主要内容,说吕炼钢的老婆对丈夫的工作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平时也没听吕炼钢提起过单位里的事。
她得知丈夫死讯的时候哭了一会儿,但后面情绪平复得很快,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感,像是在心里早有预期一样。
记录人员写到这一句的时候在旁边打了个问号,表示自己也拿不准。
"她什么都没说?"秦风又问。
"什么都没说。反复问她也是那几句话,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秦风把材料合上搁在桌角,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半天。
瞿志佳站在旁边看着秦风,没敢催。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偶尔传来楼下车辆驶过的声音,低沉的发动机轰鸣透过玻璃传进来,很快就消失了。
"行了,"
秦风开口,语气平稳,"你先忙去吧。有新东西随时联系我。"
瞿志佳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秦风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带上门走了。
门合上之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秦风靠在椅背上没有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材料上,手指搁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
秦风脑子里把所有信息又过了一遍,银行卡、电话卡、刘胜利、吕炼钢的家属、那条推销短信,一条条串起来看,每一个环节单独拿出来都正常得挑不出毛病,但放在一起就总让人觉得后面还牵着什么东西。
秦风正想着,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了一下,跟着铃声也响了。
秦风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是一个本地的号码,号段他不认识,也没有存过名字。
秦风盯着屏幕看了一下,然后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开口说了一声:"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