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城里十几万百姓，老弱妇孺，真要放那帮蛮子进来烧杀抢掠，那他就是罪人。
王萧竖起五根手指头。
“孤会争取五天时间。”
“五天？”朱勉皱眉。
“对。”王萧往椅背上一靠，“五天内，孤保证百姓安全。”
朱勉盯着他看了两秒。
五天后呢？
他没问。
问了也没用。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敲定了埋武器的具体位置、信号暗号等等后各自离去。
朱勉回到城下，吊篮晃晃悠悠往上拉。
他朱勉站在里头，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些灰头土脸的兵。
盔甲豁了口子，用麻绳绑着，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眼珠子都饿绿了。
他叹了口气。
这帮弟兄，熬了一个月，啃树皮，吃皮带，连耗子都抓干净了。
但愿那王爷靠谱吧。
王萧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慢悠悠走回去。
南宫伊诺凑上来，压低嗓门：“你就这么有把握？那朱勉到底信不信你？”
“管他信不信。”王萧翻身上马，“他没有退路。”
“不赌这一把，城里的人都得饿死。”
王萧回到军前，杜子腾赶紧迎上来：“郡马爷，怎么样？”
“谈妥了，明天一早，他们开城投降。”
杜子腾愣了一瞬，眼睛刷地亮了：“真……真的？怎么谈妥的？”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纳闷。
这锦陵府围了快一个月，里头那帮人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这郡马爷就去了三言两语，劝降成功了？
真的假的？
王萧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跟他说，再包围下去，城内粮草耗尽，到时候他自己开放东门，你猜怎么着？”
杜子腾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城内军民看到有生还的希望，一定会集体暴动，蜂拥而出，到时候他要是阻拦，不用咱们杀，他自己人就能把他剁了。”
王萧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况且，我也答应了他加官进爵。”
“那朱勉琢磨了半天，大腿一拍，就同意了。”
王萧说的时候唾沫横飞，连比带划，跟真的似的。
杜子腾眼睛刷地亮了，搓着手：“郡马爷英明！郡马爷神武！”
巴日看着杜子腾那副舔狗样，嗤了一声。
他懒得看这他拍王萧马屁，扭头问王萧。
“郡马爷，进城之后，弟兄们的五日大索还作不作数？男的杀完，女的留着快活。”
王萧心里头冷笑。
面上却笑眯眯的。
“巴日头目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照做。”
巴日眼睛一亮。
“但是！”
王萧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入城就这么干，肯定会引起动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之前说了，入城后得先稳定局面，等城内人都放松警惕了，再说。”
“我跟你交个底。”
王萧拍拍巴日肩膀。
“最多五日，到时候你想怎么快活都行。”
巴日一听，乐得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郡马爷爽快！”
他一抱拳，转身冲自己那帮手下吼了一嗓子。
“都听见没？五日！弟兄们再忍忍！”
那帮蛮子嗷嗷叫，眼珠子都绿了。
巴日也凑上来，堆了笑脸：“郡马爷，那咱们什么时候进城？”
“急什么？”王萧瞥他一眼，“明天一早，先开东门，让他们出来，你的人，先别动。”
巴日愣了愣：“为啥？”
“为啥？”王萧嗤了一声，“万一城里头有埋伏呢？你的人先进去，不是送死？”
巴日想了想，点点头：“郡马爷说得对。”
杜子腾在旁边跟着点头哈腰：“郡马爷英明！郡马爷考虑周全！”
王萧懒得再看他，一夹马肚子。
“走，回去准备。”
马蹄声哒哒哒，队伍哗啦啦往回走。
杜子腾骑在马上，美得嘴都合不拢。
心想这郡马爷，还真是个人才。
巴日骑在马上，眯着眼盯着王萧的背影。
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
算了。
反正明天进城，到时候再说。
……
晚上，龙门镇。
杜府张灯结彩，红灯笼挂了一溜，照得整条街跟过年似的。
杜子腾今晚是真高兴。
锦陵府明天就要拿下了，肃王的郡马爷又在这儿坐着，往后这中州，还不是他说了算？
正堂里摆了好几桌，山珍海味往上端。
石族那三个头目坐一桌，抱着酒坛子灌，嘴里还啃着羊腿，满手是油。
杜子腾坐在主位边上，端着酒杯，满脸堆笑。
“郡马爷，您请！”
王萧靠在椅背上，翘着腿，酒杯在手里转了两圈，没喝。
府上的美女全出动了，莺莺燕燕挤了一屋子。
穿红着绿，香气扑鼻，一个个扭着腰往客人身边凑。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一左一右站在王萧身后，瞪得那帮想凑上来的丫鬟根本不敢靠近。
杜子腾瞅了一眼，嘿嘿一笑，也没敢劝。
这时候，一个家兵从外头跑进来，凑到杜子腾耳边嘀咕了几句。
杜子腾眼睛一亮，放下酒杯，拍拍手。
“静静！都静静！”
堂里安静下来。
“黎安那边，有消息了！”
王萧心里头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端着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杜子腾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
“探子刚回来，说黎安那边，那王萧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
“六千人马，全缩在城里，连城门都不敢出！”
底下嗡嗡声起来了。
石族那几个头目互相看看，咧嘴笑了。
杜子腾扭头看向王萧，满脸讨好的笑。
“郡马爷，您看，下官说得对吧？那王萧就那点人，哪敢主动来打咱们？”
王萧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嗤了一声。
“杜大官人多虑了。”
他扫了一圈堂上那些人，嘴角往下撇了撇。
“朝廷虽然侥幸占了黎安，但是他们就六千人，是不可能主动打过来的。”
顿了顿。
“现在估计他们还在黎安府集结朝廷援军呢。”
“等到他们集结完毕了……”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晃了晃。
“锦陵府早就是我们的了。”
“哈哈哈哈！”
杜子腾第一个笑出声，拍着桌子，前仰后合。
石族那三个头目也跟着笑，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郡马爷说得对！”
“就是！等他们援军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来来来，喝酒喝酒！”
堂里觥筹交错，笑声响成一片。
王萧端着酒杯，嘴角挂着笑，心里头却冷笑一声。
你们怕是不知道。
孤就是王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