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王萧穿戴齐整出来。

    两千人已经在城外列好了队。

    人数不算多,但个个精神。

    火枪擦得锃亮,火药铅弹备得足足的。

    出了城,往西南走。

    走了几天,路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平坦的官道,走着走着就变成了碎石路。

    再走着走着,连碎石路都没了。

    就剩一条勉强能走人的土道。

    不过风景倒是越来越漂亮。

    抬头是陡峭的山壁,低头是清澈见底的溪流。

    山脚下大片大片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开得正盛。

    红的黄的紫的,一眼望不到头。

    阿依古丽骑在马上,拿马鞭东指指西戳戳,嘴就没停过。

    “主人你看那边!那片林子里的果子可甜了!等回来我带你去摘!”

    “还有那边!山脚下那个湖,水是蓝色的!夏天脱光了,跳进去游泳可舒服了!”

    玛依拉在旁边接茬:“就是就是!水底下还有鱼呢,巴掌大的,一抓一个!”

    二女叽叽喳喳,跟两只刚出笼的百灵鸟似的。

    南宫伊诺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你们那地方,真有这么好玩?”

    “那可不!”

    阿依古丽下巴一抬,“比你们京城那些个园子好玩多了!京城那些花花草草,一看就是人摆弄的,没劲儿!我们那儿的山水,全是野的!”

    南宫伊诺跟在后面,眼睛都看直了。

    她在北疆待了大半辈子,看惯了戈壁荒滩,头回见着这种湿漉漉、绿油油的景致。

    珊瑚策马凑到王萧身边,拿胳膊肘捅了捅他:“殿下,听见没?又是摘果子又是光屁股游泳的,到时候到了人家部落,那些姑娘一个个热情似火的,您可别把持不住啊。”

    王萧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牲口呢?见一个上一个?”

    “您不是吗?”

    珊瑚嘴角一翘。

    “反正您到时候别让人家姑娘大着肚子来京城找您就行。”

    阿依古丽立马接茬:“主人放心!我们部落的姑娘生了孩子不用男人负责!”

    玛依拉跟着帮腔:“就是就是,生下娃留在部落就成,你该干嘛还干嘛,有的是人抢着当爹!”

    王萧没好气地瞪她二女一眼,“你俩再扯这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把你俩丢林子里喂野猪?”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吐了吐舌头。

    笑着打马跑前头去了。

    路确实难走,弯弯绕绕的。

    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一匹马侧身通过。

    不过好在带的人少,走得倒是快。

    到了傍晚,阿依古丽更是直接翻身下马。

    带着几个旭特部姐妹钻进了林子。

    没多大会儿功夫,从林子里逮着野兔、山鸡出来。

    晚上营地架起篝火,拿树枝一穿架火上烤,撒把盐巴,烤兔子的香味飘得满山头都是。

    王萧吃着美味,心想这一趟也挺有意思。

    ……

    与此同时。

    西州,云凉。

    肃王谢瑾正歪在榻上。

    怀里搂着两个新纳的西域美人。

    手正往人衣襟里探。

    忽然。

    外面传来声音。

    “大、大王!中州那边……出大事了!”

    探子连滚带爬地滚进来。

    谢瑾手一顿,不耐烦地踹开怀里的美人。

    “慌什么?说。”

    “王萧……朝廷彻底拿下中州全境了!杜子腾和石族,全、全没了!”

    “什么?!”

    谢瑾蹭地坐直了,“你再说一遍?”

    探子哆嗦着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谢瑾脸都绿了。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愣是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杜子腾那老狐狸,手里攥着钱粮,石族那帮蛮子,满地都是刀头舔血的主儿。

    他王萧就带了六千人马,怎么就……怎么就全没了?

    “他娘的到底怎么打的?!”

    谢瑾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蹦老高。

    “回、回大王……王萧先派小股人马占了黎安府,缴获了粮草,然后……然后他冒充您的女婿,骗取了杜子腾信任,混进了锦陵府,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什么女婿?!”

    谢瑾脸更黑了。

    “他、他自称是佳仁郡主的郡马……”

    谢瑾:“……”

    他死死瞪着那探子,恨不得把这废物瞪出两个窟窿来。

    老子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婿?!

    “后来朝廷大军到了中州,石族和杜家兵根本挡不住,现在中州那边,朝廷少说有十万人马了……”

    十万人马。

    这四个字砸在谢瑾心口上,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瘫回榻上,脑子里嗡嗡的。

    自己在这西州窝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朝廷内乱。

    想着趁乱捞一把大的,结果全他娘让王萧那小王八蛋搅黄了?

    探子咽了口唾沫,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还有……据传,杜子腾和石族巴日那帮人,并不忠于大王,他们之前还偷偷派人占据了西州通往中州的几处关隘……”

    “噗!”

    谢瑾一口老血喷出来,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栽过去。

    忠心?

    忠心个屁!

    合着他谢瑾从头到尾就是个大煞笔。

    被杜子腾当枪使,被王萧当猴耍!

    “父王!”

    谢云朗从屏风后头转出来。

    “事已至此,气也没用了。”

    谢瑾喘着粗气,瞪着天花板。

    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谢云朗等他喘匀了,才慢悠悠开口。

    “父王,如今咱们已经没退路了。”

    “王萧既然知道了杜子腾和咱们的关系,回头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们。”

    谢瑾没吭声。

    这道理他当然懂。

    “儿臣建议,立刻联络北祈。”

    谢云朗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向他们称臣,请他们借兵南下,直接打北疆。”

    谢瑾眼皮跳了一下。

    “北祈?”

    他嗓子干涩,“你让孤向郑姝燕那娘们儿称臣?”

    “父王!这只是缓兵之计。”

    谢云朗摆摆手,“只要她愿意出兵,拖住王萧在北疆的兵力,咱们就赢了第一步。”

    谢瑾没接话。

    谢云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联络江南梁国。”

    “梁国?”

    谢瑾皱眉。

    “对。”

    谢云朗嘴角往下撇了撇,“他们皇帝的亲儿子萧瑛,这会儿还在京城大牢里关着呢。您说,这口气,梁国能咽得下去?”

    谢瑾咬着牙,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你大哥呢?”

    他顿了顿,“云升还在京城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