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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当面对质

    王萧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冲身后那百来号人一挥手。

    “走,继续往云凉去。”

    他翻身上马,又补了一句,“不过记住了,云凉不是别处,家伙都藏好了,谁要是露了白,别怪孤翻脸不认人。”

    众人齐刷刷抱拳:“明白!”

    阿依古丽把弯刀往羊皮袄底下一塞,勒紧腰带,冲他一笑:“主人放心,保管看不出来。”

    王萧点了点头,摸出炭条笔,飞快在纸条上划了几笔。

    折好塞进鸽腿竹筒,往天上一送。

    鸽子扑棱棱往西飞去,很快就没进灰蒙蒙的天色里。

    “明天天黑之前,得进了云凉城。”

    他看了眼日头,一夹马肚子。

    马蹄踏碎砂石,朝云凉的方向继续赶路。

    ……

    翌日,天蒙蒙亮。

    云凉王府东院。

    谢云朗的卧房还严严实实闭着窗。

    屋里那点异香还没散干净。

    床头烛台滴了一夜的蜡油,早凝成一小滩白疙瘩。

    谢云朗四仰八叉瘫在床上。

    被子蹬到脚底。

    他眼窝发青,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印子。

    他自打从跟周月娘“成亲”起,就没一宿睡踏实过。

    白天昏沉,夜里昏沉,怎么睡都醒不透。

    他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缸浆糊,连骨头缝都发酸。

    周月娘坐在床边,拿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手。

    她早就醒了,就是懒得动弹。

    忽然。

    “咚咚咚!”

    门板被敲得山响。

    “殿下!殿下!”

    周月娘披了件外袍,赤脚走到门边,拉开门缝,闪出去半步。

    “殿下还在歇息,有什么事跟我说。”

    门口跪着个心腹长随,额头全是汗珠。

    “娘娘!大事不好,赵奎那队人……全折了!嗣王殿下已经过了西门,眼看就要到王府了!”

    周月娘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面上却端得稳,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长随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娘娘!您得赶紧叫醒殿下……”

    “啪!”

    周月娘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响亮。

    那长随被打得一歪脸,捂着脸愣住了。

    “殿下这些日子身子不适,你这一惊一乍的,是嫌他活得太长?”

    周月娘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冷劲儿。

    “回去看好了,别跟人说你来过这儿。”

    那长随捂着腮帮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吭声,爬起来弓着腰退了两步,一溜烟跑了。

    门重新合上。

    周月娘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谢云升到了。

    这出戏。

    总算要唱到正角儿登场了。

    她转身回到床边,低头看了眼床上那个还在打鼾的男人,嗤了一声,没叫醒他。

    不一会儿,窗缝里轻轻响了两声。

    她走过去,推开窗。

    一个青鸾卫女官无声无息地翻进来,手里攥着个小小的竹筒。

    周月娘接过用小指甲挑开蜡封,抖出纸条。

    上头就一行字,是王萧的笔迹。

    她迅速看完,微微一笑,折好纸条塞进袖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床边,往谢云朗身边一躺,拉过半边被子搭在腰上。

    谢云朗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又睡死过去了。

    没过多久。

    “砰!”

    门板直接被一脚踹开。

    几个膀大腰圆的肃王亲卫就堵在门口。

    领头的那个一脸横肉,连通报都省了,铁青着脸扫了一眼屋内。

    “娘娘,我们大王请二殿下过去一趟。”

    周月娘“呀”了一声,赶紧往被窝里缩了缩,拿被子捂住胸口。

    “这……这是做什么?殿下还没起呢!”

    领头那亲卫懒得跟她废话,冲身后一挥手:“去,把二殿下弄醒。”

    两个手下几步窜到床边。

    一把掀开被子,把还打着鼾的谢云朗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谢云朗被他俩拽着胳膊,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屎糊了一脸:“谁……谁啊?敢打扰老子睡觉!”

    他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其中一个亲卫已经冷着脸开口:“二殿下,王爷请您即刻前往正厅,不得耽误。”

    谢云朗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想甩开那亲卫的胳膊。

    可手一抬,软得像两团棉花。

    连推人的力气都使不上。

    周月娘缩在床角,拿被子裹着身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可眼珠子却紧盯着谢云朗那两条还在发抖的腿。

    她面上惊慌,心里却在冷笑。

    两个亲卫一左一右架住谢云朗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外拖。

    谢云朗被架着踉跄出了门,袍子都歪了,露出半截睡裤。

    没过多久,谢云朗就被亲卫架到了大殿门口。

    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衣裳歪到肩膀下头,腰带松垮垮挂在胯骨上。

    他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

    大殿门口,亲卫一撒手。

    他两腿一软,原地晃了两晃,膝盖一弯,扑通就跪在金砖上了。

    谢云升跪在他左手边,眼眶通红,脸涨成猪肝色。

    卢氏跪在右手边,拿帕子按着眼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肃王谢瑾坐在上头。

    那脸色,和死猪一样。

    谢瑾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死死瞪着底下这个丧心病狂的二儿子。

    先前他见儿子这么“懂事”,心里还得意了好一阵,直夸他有手段。

    结果呢?

    大儿子和老婆回来一顿哭诉。

    说谢云朗买凶杀兄长,还要连亲娘一起灭口。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出来,他还能当是离间。

    可从谢云升嘴里说出来,跟刀扎心窝子没两样。

    谢云朗被亲卫架着,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嘟囔:“爹……儿子没睡醒……您、您大清早的……”

    “来人!”

    谢瑾一拍扶手,“给这个畜生清醒清醒!”

    亲卫二话不说,抄起旁边铜盆里一瓢井水,兜头泼了过去。

    冰凉的水泼了谢云朗一头一脸。

    他浑身一激灵,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那股子宿醉的昏沉总算散了大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左右一扫。

    先看见他爹那张黑锅底似的脸。

    又看见谢云升跪在旁边,正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珠子盯着他,里头全是恨。

    旁边卢氏还在抽抽噎噎地哭。

    谢云朗脑子嗡的一声。

    他浑身的血一下子全凉了。

    裤裆那儿也凉了。

    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洇湿了膝下一小片金砖。

    完了。

    全完了。

    “……大、大哥?”

    他声音都劈了。

    “你、你没死啊……”

    谢瑾坐在上头,把手里那茶碗直接摔了下去。

    “畜生!”

    “你敢动你亲大哥?还敢动你亲娘?!”

    谢云朗瘫在地上,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这回真死了。

    谢云升啐了一口。

    “老二,你他娘也有今天!你派人截杀我的时候,可想过今天?”

    谢瑾胸口起伏得厉害,腮帮子鼓得老高,指着底下那道瘫软的身影,声音都变了调。

    “把这个畜生……关进后院,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