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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郑姝燕的退路

    郑姝燕喘着粗气,又问了一句:“城里的壮丁,征了多少?”

    兵部尚书抹着汗:“回太后,连十五岁的少年都算上,勉强凑了八千……”

    “八千?够干什么的!”

    她指甲抠进扶手,“再去征!挨家挨户搜!男丁十四以上、六十以下,全给哀家送到关上去!谁敢藏人,满门抄斩!”

    大臣们跪了一地。

    郑姝燕懒得再看他们。

    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后头脚步声追上来,她越走越快,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也顾不上。

    到了寝殿门口,她一脚踹开门。

    殿里暖烘烘的,炭火烧得正旺。

    魏骁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书,见她进来,赶紧搁下起身:“娘娘,您……”

    郑姝燕几步扑过去,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玉手攥着他衣襟,把脸埋进他胸口。

    “盛都守不住了……”

    她声音发闷,肩膀微微抖着。

    “外面十五万大军压过来,西州也丢了,大斡兰那帮蛮子也反了……”

    魏骁搂着她,手轻轻拍她后背,像哄小孩似的。

    “娘娘别怕,臣在。”

    郑姝燕仰起脸,眼眶红红的。

    “到时候,要是真破了城……你说哀家该往哪儿跑?”

    魏骁想了想:“东北方向。”

    “东北?”

    “那边地广人稀,山高林密,南朝大军一时半会儿追不过去。”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只要娘娘愿意隐姓埋名,带上金银细软,到了那边,谁还认得您是太后?”

    郑姝燕眼睛慢慢亮了。

    “对对对……隐姓埋名……”

    她手指头揪着他衣领,声音忽然软下来。

    “到时候,哀家不做太后了,就做你的妻子。”

    她踮起脚,嘴唇凑到他耳边,“咱们在当地买个庄子,养几匹马,种几亩地,在当地当个富家翁,好不好?安安稳稳过日子……”

    魏骁搂着她,低头看着她那双发亮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娘娘能这么想,臣就放心了。”

    他心里却在冷笑。

    隐姓埋名?

    跑?

    你怕是不知道自己身边全是王萧的人。

    郑姝燕哭了片刻,忽然又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忽然变了,又冷又野。

    她一把扯开魏骁的衣襟,指尖划过他腹肌,划出几道血痕。

    “哀家还没完!”

    她声音哑着,翻身跨坐上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像一头困兽。

    “打鼓关坚如磐石!大斡兰那点蛮子,最多骚扰骚扰!”

    “等梁国水师在江南一动手,南朝必然分兵!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说着,腰胯已经沉了下去。

    动作里带着一股近乎发泄的狠劲。

    指甲扣进他肩胛,留下几道血印。

    帐幔外烛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殿外廊下,一个青鸾卫女官贴着墙根。

    无声无息地退进夜色里。

    ……

    次日夜里。

    宣宁行宫书房。

    炭火烧得噼啪响。

    火苗子却还忽明忽暗地跳。

    王萧披着件大氅,端详着北疆舆图。

    打鼓关、苍溪河、盛都外围那几道山梁子。

    边上沈明德坐着,手里捏着杯热茶,也没怎么喝。

    南宫晟、南宫伊诺、刘武、贾彪等人都不在跟前。

    全在各自防区盯着前线。

    书房里安静得很,就剩炭火偶尔爆个火星。

    门帘“哗啦”一掀。

    珊瑚闪进来,带着一身夜的寒气。

    手里捏着个竹管。

    她走到桌前,把竹管往王萧面前一搁:“盛都的飞鸽。”

    王萧接过来,挑开蜡封,抖出纸条。

    就着灯火扫了两眼,嘿了一声,把纸条往桌上一拍。

    "……掘堤坝?"

    王萧把那张小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嗤了一声,"这娘们儿是狗急跳墙了。"

    "强行征丁,开挖河堤,还要带着细软跑东北当富家翁……她倒想得挺美。"

    珊瑚抱臂靠在门框上:"魏骁说,盛都城里已经乱套了,禁军跑了大半,剩下那些人天天在宫门口等着发饷。"

    "跑了好啊。"

    王萧把纸条往桌上一拍,"发不出饷还打什么仗?让大军到了打鼓关外头,别急着攻,先把阵势摆开,喊话喊得响亮些,看谁先撑不住。"

    沈明德搁下茶杯。

    "殿下,郑太后要掘的河堤,下游正是咱们大军的驻扎地,水一来,虽说不至于全淹了,可粮草辎重怕是要受损失。"

    王萧手指头敲了两下桌面:"传令下去,占了的州府,能迁的百姓先往北边高地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让那娘们儿的水祸害了自家子民。"

    沈明德点头应了,站起来就去外头传令。

    脚步声远了。

    王萧往椅背上一瘫,盯着房梁发了会儿愣。

    "火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铸造司那边,曹综曹将军说,五门火炮,已经铸好了!"

    王萧蹭地坐直了:"什么?!五门?!"

    "是!曹将军说,往后还在铸,但这五门可以先拉出来用!小的连夜从京城骑死两匹马才把消息送到!"

    "好!!"

    王萧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站起来,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让他赶紧,连夜装车,日夜兼程运到北疆来!先运去封港,坐船走海路,速度越快越好!”

    亲兵应了一声,翻身爬起来就跑。

    珊瑚靠在门框上,嘴角难得翘了翘:"殿下这是等不及了?"

    "废话!"

    王萧转回桌边。

    把那封飞鸽传书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嘴角慢慢往上。

    "火炮一到,什么打鼓关,老子给他轰平了。"

    ……

    时间一晃,又过去十天。

    打鼓关外,大周军团团围住。

    大营连绵十余里。

    旌旗蔽日,却始终没发起过一次像样的进攻。

    帅帐里,王萧举着望远镜往关隘方向看。

    打鼓关依山而建。

    城墙嵌在崖壁里头。

    敌楼跟鹰巢一样挂在半山腰。

    山脚下那片开阔地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什么攻城器械都摆不开。

    王萧放下望远镜,骂了句。

    “这鬼地方,确实不好啃。”

    他琢磨着,强攻的话,就算拿下来。

    伤亡也够他心疼半年的。